無職轉生

第七卷

作者

理不尽な孫の手

插画

シロタカ

译者

罗尉扬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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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插画：シロタカ

译者：罗尉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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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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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艾莉丝消失后过了几个月。

鲁迪乌斯尽管内心感到空虚，还是为了寻找母亲塞妮丝，

来到巴榭兰特公国的第二都市罗森堡。

胸中抱着强烈孤独感的鲁迪乌斯原本打算单独行动，

却受到路上认识的队伍半强迫式的邀约，和他们一起处理委托……

「我不能自暴自弃，该去做那些必须做的事情」。

历经千辛万苦后，对于和艾莉丝分离一事应该已经做出决断。

然而，这件事却在意外的方面侵蚀鲁迪乌斯……！？

「人生重来型」转生奇幻小说，通篇全新执笔的第七集在此登场！

序章

一片广阔的森林。

林间有一条没有分歧的道路，三辆马车正在这条路上移动。

此处是「龙须」。

位于阿斯拉王国北部国境与「赤龙上颚」这座山谷之间的森林。

而「赤龙上颚」则是与阿斯拉王国南部国境的「赤龙下颚」成对的山谷。

「赤龙下颚」直接面对国境，相较之下「赤龙上颚」这边的国境却和山谷隔着一片森林。

讲到山谷和国境之间为何会有森林，是因为此处栖息着许多魔物。过去的阿斯拉王国筑起城墙遮盖住整个森林南部，将这片森林里的魔物赶出国内，借此大幅缩减了讨伐魔物的必要支出。

在拥有如此背景的这片森林里，横行着凶暴的魔物与受到阿斯拉国内通缉的犯罪者。

因此，没什么人喜欢经由这片森林移动。然而少归少，还是有往来阿斯拉王国与北方大地，经手买卖的人。

其中之一就是率领这三辆马车的商人。

他是这一年内急速成长，才刚加入阿斯拉王国某商会的新锐商人，名字叫作布鲁诺。

布鲁诺从阿斯拉王国运往北方的商品共有两辆马车的分量。这些商品若出了什么差错，遭受的损失恐怕会逼得他必须上吊自杀吧。

所谓的差错若要实际举例，就是遭到魔物袭击或是受到盗贼攻击之类的事件。

在布鲁诺尚未加入商会，还是个随性行贾的时期，他是靠着发挥剑技来一个人四处经商。然而立场提升后，风险和损失的金额都会增加。如此一来，只靠自己的本领不足以因应。

不过相对的，能使用的经费也大幅提升，因此他雇用了护卫。

第三辆马车上乘坐着负责护卫的冒险者和乘客。

护卫是之前在阿斯拉王国表现活跃的Ｂ级队伍「Counter Arrow」的五名成员。

乘客则有三名。其中两人是据说正在进行修练之旅的剑士，剩下一人是身穿深灰色长袍，看起来很阴郁的少年魔术师。虽说他们并非护卫，然而一旦商队陷入危险并殃及自身，想来这些人也会主动投入战斗吧。

那么，关于这个阴郁的少年魔术师……他的名字叫作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待在马车深处的他一边随车晃动，同时以空虚的表情望向天空。

两眼黯淡无光，嘴巴半开半闭，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显得瘫软无力。

他的内心只有空虚。

无可置疑的空虚。

实在空虚。人为什么要活着？难道说活着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我无法理解，我只知道自己正受到虚无感包围。

ＺＥＲＯ……我是ＺＥＲＯ，原来宇宙之心是我啊。

注：出自动画《新机动战记钢弹Ｗ》。

他就是如此消沉，让人仿佛可以听到这样的内心呐喊。

「…………唉。」

少年无精打采地叹气。

他一个人就造成整辆马车都笼罩在郁闷的气氛中。

「我说你这人怎么从先前开始就一直唉声叹气，是出了什么事？」

有个人对这样的少年搭话。

对方是个拥有浅褐色皮肤，把雷鬼辫全扎在脑后的女性；也是Ｂ级队伍「Counter Arrow」的成员之一。她身上穿着护胸和护手，尽管这些算是比较轻便的装备，然而根据这些装备对剑士似乎负担颇重的情况来看，她的职业大概是战士吧。

面对这样的女性，少年缓缓抬起头……挤出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女战士愣了一下。

这是因为少年本人大概认为自己笑容可掬……不过他的表情却让人完全无法感受到人类应有的温暖，简直像是一尊蜡像。

「我有叹气吗？不要紧，什么问题都没。」

他的声调高昂，听起来很有精神。

眼神却黯淡无光，脸上也残留着阴影，流露出拒绝的意志。

「是吗……你要去北方做什么？」

不过女战士并没有放弃，因为她有预想到可能会被无视。

相比之下，光是有回应已经算是较好的结果。

「咦？去做什么？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像是个魔术师……但是还没成年吧？若说是要冒险，才刚从魔术学校毕业就立刻前往北方大地是不是太早了点？」

表情空虚的少年显得很年轻。

大概是十二三岁左右。这岁数不仅年轻，甚至说是年幼也不为过。

脸上还残留着稚气的少年听到女性问东问西，再度露出只有拉起嘴角的扭曲笑容。

「那个，我有必要回答这问题吗？」

他说出口的回应，是意图强行中断对话的发言。

少年大概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吧。他只想保持颓丧情绪，等待马车到达某处。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说法，或许会让某些人会感到不快。

话虽如此，这只是旅人之间的对话。少年的回答尽管有点失礼，但旅人间也有种默契，就是不会无谓刺探他人的内情。所以要是碰上这么明确的拒绝，一般人都会耸耸肩放弃。

实际上，雷鬼头女战士也打算那样做。

「苏珊娜是出于好心，你这态度算什么啊！」

然而，坐在雷鬼头女战士旁边的少女却不一样。

她情绪激动地瞪着鲁迪乌斯。

这个少女有一头金发，脸上带着有点强势的表情。

装备轻便，打扮类似剑士，不过腰间没有佩剑，倒是背着一把弓。

年龄大概是十五岁左右。尽管没有少年那么年幼，但也很年轻。恐怕对于所谓的默契还不是很了解。

少年把脸转向突然大吼的少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露出猛然回神的表情并转开视线。

「莎拉，不可以这样骂人。他也不是故意挑衅，只是措辞有点冷淡而已。」

「可是，苏珊娜你从昨天就开始担心这家伙吧？说他看起来垂头丧气，所以你才特地主动搭话，他却……」

看样子雷鬼头的女性叫苏珊娜，少女则叫作莎拉。

少年虽然转开视线，不过或许是感到在意吧，依然偷瞄着两人。收起笑容后，他的表情一片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秒，少年开口说话。依然用那种高昂且带有活力，但却会让人感到不安的声调。

「呃……我去北方的目的，是要去寻找被菲托亚领地转移事件卷入而下落不明的母亲。」

「啊……」

「菲托亚领地……」

听到这答案，两人露出似乎很过意不去的表情。

菲托亚领地的转移事件。对于居住在阿斯拉王国的人们来说，那是冲击性的事件。两人虽然不是出身于菲托亚领地，但是得知菲托亚领地消灭的消息后，都以冒险者身分去帮忙重建，也多次目睹进出城镇的难民。

听少年这么一说，他的表情确实和难民们相同。是那种失去重要亲友与和故乡的表情。

自己提了不该问的问题。

即使没有说出口，苏珊娜的脸上还是明显表现出这种心情。

「就算是这样……那种口气未免也……」

至于莎拉，似乎还是很不满。然而少年并不在意，只是转开脸孔，一副这下总算可以再安静下来的态度。比先前更沉重的郁闷气氛在马车中扩散，身为乘客的两名剑士也似乎很尴尬地动了动身子。

「不过，你打算怎么找？就算说是北方大地，范围仍旧相当大喔。」

然而，苏珊娜却更进一步追问。

她很清楚少年觉得自己纠缠不清。即使如此，苏珊娜还是无法容忍在这种沉闷气氛下继续旅程。

少年先露出一脸觉得「还要再讲啊」的表情，才又摆出笑容，转头面向苏珊娜。

「……这个嘛……嗯，总之就尽量……」

「你有什么可凭借的吗？例如认识的人，或是关于家人的情报等等……一个人旅行很辛苦吧？」

「……」

这时，少年脑里闪过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她打算一直来搭话吗？老实说，自己连现在的对话也不想继续下去。话虽如此，要是像先前那样拒绝，对方那边的人大概又会来找碴吧。

是不是类似这样的念头？

「不然这样，要不要我在路上告诉你一些关于北方大地的情报？比起什么都不懂，多少知道一些事情应该比较好吧？」

「……呃……嗯，那麻烦了。」

一段沉默之后，少年如此回答。

但是，他脸上绝不是有心求知的表情。

而是可以明显看出少年的想法只是认为继续问答很麻烦，所以干脆让女战士随便想讲什么就讲。

「好。那你可要把耳朵挖干净，仔细听清楚了。」

觉得就算是那样也无所谓的苏珊娜回应少年的发言。

北方大地。

人们如此称呼中央大陆的北部。

那里是一整片的荒凉土地。

尽管没有魔大陆那么夸张，但是在一年内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会被冰雪覆盖的北方大地上，农作物难以收成，因此缺乏食粮。

此处的国家大部分极为贫困，人们互相争夺稀少的资源，勉强度日。

魔物的数量也很多，还有阿斯拉王国根本无法与之相较的强大魔物在此出没。

所以有许多前来这里修练武艺的人和熟练的冒险者，然而他们并不会成为能让诸国丰足的理由。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土地，也有国力还算兴盛的国家。

那就是被称为「魔法三大国」的三个国家。

擅长魔术教育的拉诺亚王国。

擅长制造魔道具的涅里斯公国。

擅长魔术相关研究的巴榭兰特公国。

这三个国家组成同盟，合力发展魔术，在北方大地扎下根基。

苏珊娜一行人在阿斯拉王国内升上Ｂ级，没有委托可承接。

因此他们似乎想移动到上述国家之一，并以冒险者身分展开活动。

而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也是要前往那里。

只不过他并没有决定出明确的目的地。

第一话「失意的魔术师」

巴榭兰特公国，第二都市罗森堡。

这个城镇和阿斯拉王国国境相隔约两个月路程的距离，可以说是北方大地的入口。

规模在巴榭兰特公国内也是数一数二。

据说巴榭兰特公国的营收有大半部分是靠这城镇出口到阿斯拉王国的魔道具。

「……就是这里吗？」

走下马车后，我环顾四周。

在覆盖着白色云层的天空下，冒险者和商人精力旺盛地活动着。

或许是因为我搭乘的马车上装载着许多货物吧。

千里迢迢从阿斯拉王国进口至此的各式商品能卖得高价。

「……好冷。」

话虽如此，大概也因为气温有点低，许多人穿着厚重服装。

听说这一带到了冬天会降下大雪，想来自己也必须趁早买好御寒衣物才行。

要不要现在就去买呢……

不，在那之前应该要先找好住处。尽管行李并不多，但行动时从决定据点开始着手是身为冒险者的常识。

我抱着这种想法迈出脚步。

周围的摊位很少，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马车进城的位置是不是和冒险者常用的入口不同？不，快要傍晚了。说不定是因为这附近很冷，小贩们会在日落前收摊。

我一边推论一边找到旅馆街，确认门口标明的价位后，选了一家适合的旅社。

根据招牌，这里是Ｂ级的旅社，名字叫作「圆盾亭」。念起来实在拗口，再加上招牌也呈现圆盾形，感觉会被误认成防具店。

原本就算是Ｃ级或Ｄ级也无所谓，然而根据苏珊娜的情报，据说太便宜的旅社里没有暖气设备所以有可能会冻死，要住的话至少也要选Ｂ级。

那个女战士的说明我只是随便听听，不过还是有提到一些先知道会比较好的事情。

情报果然很重要。

「嗯？」

进入旅社后，有个看起来像是老板的男子正在独自打扫。

他一看到我就板起脸，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要住房……期间是一个月左右。」

「……好，欢迎光临。先在这里签名并盖下拇指印，写好以后去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脸上虽然带着否定表情，旅社老板还是立刻准备了入住用纸和钥匙。

我按照指示在用纸上签名，拿出住宿费。这一带可以使用阿斯拉王国的货币，虽说迟早必须去换钱，不过现在用这个应该也没问题。况且根据那个女战士所说，阿斯拉货币的信用度和价值似乎都比较高。

看到放在桌上的几枚阿斯拉银币，老板睁大双眼。

即使是外表看不顺眼的客人，只要能拿出钱，他还是会感到满意吧。

之前从魔大陆到阿斯拉王国这段旅程中赚到的钱几乎都没动。原本这些钱应该由三个人平分，结果将近全额都放在我身上。另外还有一些是在菲托亚领地的难民营里帮忙时，从阿尔冯斯那边拿到的钱。

在旅社投宿一个月的金额并不低，不过目前手头还算宽裕。只是如果不去赚钱，早晚还是会把钱花光吧。

我一边盘算，一边走上三楼进入房间。

「呼……」

房里有床铺、衣柜、桌子和椅子各一。

讲到特别之处，就是这种砖块直接外露的墙壁在其他国家很少见，还有墙上设置着一个壁炉。

壁炉旁边有柴薪和打火石，大概是要客人觉得冷的话就自己点火。

不知道壁炉该怎么用……算了，晚点去问旅社老板就能解决。

「唉……」

我叹着气把行李随手一丢，然后躺到床上。

从窗口可见的天空呈现白色，我记得经常处于多云状态好像是雪国天空特有的景象？

在阿斯拉王国，天空是蓝色的，万里无云的蔚蓝晴空往外无限延伸。旅途中，我一直仰望这片蓝天，蓝色真的很美。但是和蓝色正好相反的颜色却从我身边……

「……！」

停止吧。

还是别去回想关于颜色的事情。

比起那种事，不如来看看更低一点的地方。

这样想的我撑起身子，望向窗外。

是绿色。或许是因为自己位于三楼这种比较高的位置，可以从这间旅社将整个城镇尽收眼底。

巴榭兰特公国里有许多行道树。据说是为了在发生不测事态时砍下来当作柴薪使用，不过大概是因为保持着固定间隔，看起来绿意盎然。

话说起来，离开阿斯拉王国境内时路过的那片森林……那里是个好地方。

有成排的巨大树木，树上枝叶也很茂密，还随风摇晃发出沙沙声响。

森林很好，自然很棒。

大自然能让人忘记世上所有烦恼。

光是在丰富绿意中移动，就感觉到心灵仿佛被逐渐洗净。

「……艾莉丝。」

脱口而出的名字让我的心情又坠入谷底。

无论清洗多少次，破碎的内心都无法恢复成洁净又完美的状态。

老实说，我受到很大的打击。

原本以为和艾莉丝终于结合，两人都互相喜欢对方。还认为今后自己要帮助失去双亲的艾莉丝，在阿斯拉王国生活下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讲或许很现实，不过艾莉丝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负起责任爱她到最后一刻。虽说格雷拉特家是贵族，之后大概还有许多风风雨雨，不过我依然做好心理准备，想保护她到最后一刻。不管是要正面迎战，还是要转身逃离都是如此……

但是，其实并不一样。

艾莉丝没有这样想。

对于艾莉丝来说，我不是特别的对象。

「呜……」

我感到鼻子一酸。

不，还是算了吧。

艾莉丝离开后至今数月，自己到底要把这笔旧帐翻出来几次才甘心？

她是一个人离开。

对于艾莉丝来说，我已经没有用处。而且，我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彼此已然分道扬镳。

双方都该定下目标，然后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进。这样不是很好吗？

反正我只有这点价值，无法成为哪个人的特别。顶多只能感谢仅有一次的幸运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嗯，比起那些事，我应该把来到此地的理由作为优先事项。

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

当然是为了寻找母亲塞妮丝·格雷拉特。

绝对不是为了抚平内心伤痛而踏上旅程，我说不是就不是。

也绝对不是因为待在阿斯拉王国会让我想起某个女性所以日子难过之类的理由。

而是要寻找最后的亲人，寻找一家中唯一还下落不明的塞妮丝，这也是和父亲保罗之间的约定。

话虽如此，我手上并没有计划。

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人？要怎么做才算是有在找人？

「唉……」

嘴里只会发出叹息，脑中全是那天的回忆。那个幸福的夜晚到底是什么呢……

「不对不对……」

我勉强把这些事情赶进脑海角落，开始思考。动用没什么在运作的脑袋思考。

好……首先来推论一下吧。

转移事件至今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认为塞妮丝待在哪个会被他人注意到的地方。

例如这个城镇很大，给人一种想找的对象似乎就在这里的感觉。然而要是我能找到，想必早就有哪个人找到她了。

尽管如此，要找塞妮丝必须待在人多的地方会比较好，这点肯定没错。毕竟她也没有理由特地跑去没有人的地方。

而且还有可能是发生搜索团没有注意到的情况。就算是要寻找那样的场所，也必须待在可能有人的地方进行调查。

简而言之，要找出那种人很多，然后塞妮丝有可能会在，但是却还没有被搜索过的地点。

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感觉无论如何都会碰上无法彻底搜查的模式。

该怎么办呢……

「果然……让对方来找我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躺在床上的我想到这个主意。

实际说出口后，听起来是相当不错的方案。

就是因为意图在这个大到夸张的世界里找出一个人，才会如此困难。

比如要从一万个人里面找出唯一的左撇子，会是一件漫长到让人想昏倒的工作。

但是，如果让这一万人自己申报呢？

只要提问：「你们之中有人是左撇子吗？有的话请举手」，那个人是不是就会自己现身？

按照这种方式，一旦我变得有名，说不定塞妮丝会注意到我并主动出面。

既然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找到人，或许她也跟莉莉雅她们一样，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不过若我能引人注目，塞妮丝那边也很有可能会想出办法与我联络。

嗯，没错，肯定是那样。

要变得有名，让塞妮丝能注意到我。就用这种计划吧。

「不过该怎么做才能出名……」

必须让许多人知道我的名字才行。

可是……唔～有名吗？

例如说，至今为止我都在推销瑞杰路德与「Dead End」的名号。

用他的名字做好事，让这名字被认为是个好人。

尽管不确定到底最后成效如何，但是估计在魔大陆上多少有一些效果。

只要采用类似的做法，我也以冒险者身分进行活动并宣传自己的名声，大概会自然而然地变有名吧。

自己和瑞杰路德不同，并没有受到奇怪的诅咒拖累。

只要正常活动并推广名声，想来事实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扭曲，就能让名号在世间传播。

一个叫作鲁迪乌斯的少年魔术师正在寻找被菲托亚领地转移事件波及，名为塞妮丝的母亲。

只要把这样的人待在这附近的消息放出去，即使塞妮丝本人没有办法，说不定也会有认识她的人试图跟我接触。

虽说要是被人用假消息唬弄会造成困扰，不过就算对方是为了要钱也无所谓。

「实在……提不起劲啊……」

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片寒冷的天空下沽名钓誉。

再加上即使能出名，也无法保证会找到塞妮丝。

别说保证，甚至连找到人的可能性都很低。

因为菲托亚领地搜索团这种具备一定规模的组织已经动用过许多人手寻找，至今为止还是没有结果。所以毫无疑问，找不到的机率比较高。

搜索团里一定有比我聪明，而且也干练细心的人。就是那种连收集或宣传情报都很有一套的家伙。

那样的人抱着想找到塞妮丝的念头，仔细建立作战计划并努力搜索，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既然这样，就算我一个人努力，会有什么意义吗？

不管是情报的收集还是散布，我都不是特别高明。

所以我的行为是不是没有意义？是不是根本不可能会被我找到？

自己想做的事情，会不会只是在白白浪费力气和时间？

「……」

光是思考就让人很想叹气。

然而，我并没有想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也不能光是游手好闲。总而言之，现在大概只能把想到的办法一件件实行下去。

说不定会在做什么事情的过程中想出下一个方案，或是找到解决的门径。

「…………今天就先睡吧。」

我让思绪划下句点，闭上眼睛。

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旅行，然而长时间随着马车摇晃似乎让身体累积了不少疲劳，很快就落入梦乡。

★　★　★

隔天。

我前往冒险者公会。

不知为何，这个城市的冒险者公会位于远离城镇入口，也离旅馆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是不是有什么理由呢……不过其实怎样都好。

「……呜。」

推开双开式的大门进入公会内部后，感觉有许多视线不客气地集中到我身上。

我一直不喜欢别人的视线。原本以为在中央大陆旅行那时已经习惯，果然一个人还是不一样吗？当时不是我，而是瑞杰路德和艾莉……算了。

「看，是个小鬼。」

「菜鸟吗……？」

「哼！只是来玩玩的吧。」

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对我的嘲笑。

虽然还算不上是嘘声，但也不是听了会感到好过的东西。以前可以当作耳边风，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内心受创。

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个人跑来公会，一般来说是很显眼。

忍耐吧。一旦出名，到时不管我愿不愿意，都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好啦，在承接委托前，有件事得先处理。

我踩着沉重脚步走向柜台。

柜台的大姊姊并不是特别漂亮，却穿着领口又低又宽的服装。果然冒险者公会有安排波霸女性负责柜台的规定吧。

我把冒险者卡片递给对方。

「那个，可以麻烦你……帮忙办理解散队伍的手续吗？」

队伍……我的冒险者卡片最下方还刻有「Dead End」这几个字。

Dead End，这是瑞杰路德、艾莉丝和我一起组成的队伍。

已经没有人留下，成了一支名存实亡的队伍……

必须解散才行。

因为已经不存在了。这样的队伍，已经不存在了……

「呜……」

泪水涌上，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原本不打算哭，但实在没办法。

瑞杰路德和艾莉丝都不在我身边。被迫面对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实后，眼泪就是不受控制。

「……好的，您辛苦了。」

看到哭哭啼啼的我，柜台的大姊姊以略带同情的表情帮忙办理手续。

这个人不但突然出现，还边哭边要求解散队伍，想必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请收回卡片。」

「……谢谢。」

我用长袍的袖子擦去泪水，接过卡片。

卡片上的「Dead End」已经消失。

当艾莉丝和瑞杰路德更新卡片时，也会发现队伍已被解散吧。

到时，他们会怎么想呢？

瑞杰路德是不是会感到惋惜呢？

不过，艾莉丝就……不，算了。已经无所谓了，一切都已过去。

「……」

回过身子之后，我发现公会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哭泣的小孩有这么稀奇吗？明明是街角经常可以看到的光景啊。

「喂，那家伙为什么哭啊──」

「────大概是全灭了吧？」

「真可怜，只有他一个活下来吗……」

我错了，这是同情的视线。

看样子这些人似乎是认为我以外的队伍成员都在战斗中死光了，他们当然不可能猜到我是因为被女人甩了所以才哭。

……有够没出息。

老实说，因为队伍全灭而哭还好一点。

不，我并不是希望瑞杰路德和艾莉丝都死掉……

「……」

我一声不吭地走向贴有委托单的告示板。

告示板上贴着大量的委托单。

虽然数量比不上魔大陆，和阿斯拉王国却是天差地别。这附近对冒险者的需求应该非常高吧。

委托的等级大部分是Ｃ和Ｂ吗？

在阿斯拉王国，低等级的委托占大部分，难度层级越往上，委托数量就越少。

因此，自身层级提升到某一程度的冒险者会离开阿斯拉王国，前往南部的王龙王国或是北部的魔法三大国。

「……要选哪个呢？」

我现在是Ａ级。

根据冒险者公会的规定，也可以承接往上与往下一级的委托。

因为看起来没有Ｓ级，能承接的委托剩下Ａ和Ｂ级。

Ａ级和Ｂ级的委托都不少。在中央大陆，这是很罕见的状况。这是否代表附近就是环境如此严苛的土地呢？

【Ａ：讨伐在库库鲁湖附近筑巢的拉斯塔熊族群。】

【Ｂ：护卫在哈朵拉森林进行的大规模砍伐计划。】

【Ｂ：护卫将商品运送到涅里斯公国的商队。】

…………唔。

……算了，其实哪个都行。

我随手把最先注意到的Ａ级委托单撕了下来。

讨伐拉斯塔熊。从名字来判断，似乎是熊类的魔物，但我不清楚详情。不过无所谓，毕竟收集魔物情报也是件麻烦事。

我直接拿着委托单前往柜台。

「不好意思，这个麻烦你处理一下。」

我把委托单和冒险者卡片一起递给柜台大姊姊。

「咦？」

对方露出像是被吓傻的表情。

「那个……你的队伍呢？」

「啊……不，那个……没有队伍，我是要单打。」

「咦？」

柜台大姊姊一副无法理解状况的态度。

明明我刚刚才解散队伍，为什么她会觉得我是要以队伍来承接委托呢？

「可是这委托一个人去做实在有点……因为这是Ａ级，还是以组队承接为前提的委托。」

「噢……」

「再怎么说，要把这工作交给你恐怕……」

嗯，毕竟委托内容是要击倒整群魔物嘛，正常来说是该组队。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觉得这种程度刚好。既然想变有名，想来有必要做出一些稍微乱来的行为。

虽然危险性是未知数……算了也没差。

反正就算活着，也没有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无论我多努力，到头来手边还是不会剩下任何东西。大家到最后都会离开，只有我一个人承受痛苦。

我想今后肯定也会一直那样。

既然如此，既然都没有好事，那死了也无所谓吧？

「呜……！」

想到这里，我感觉到胸口一阵痛楚。

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把手放进口袋里。

我握紧口袋里的东西，狠狠咬紧牙关。虽然胸口发疼，但只要握住口袋里的东西，不知为何内心就会感到平静。

「怎么啦？起了什么争执吗？」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总算回神。

「……不，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

我边说边回头，眼前出现认识的面孔。

一个浅褐色皮肤，雷鬼辫全扎在脑后的女战士，也就是在路上一直找我搭话的家伙。

旁边还可以看到呛我的那个少女。

我记得女战士叫作苏珊娜，少女叫作莎拉。

更后方还站着应该是同队伍成员的那群男性，我完全不记得他们叫啥名字。

Ｂ级冒险队伍「Counter Arrow」一行。

「不，我已经听说状况了。你的队伍全灭，想寻找下落不明的母亲却缺钱。所以才想承接这种乱来的委托吧？真是了不起。」

我根本没说过那种事。

我没说过队伍全灭，也没说过自己没钱。

的确金钱方面并没有充裕到可以拿来说嘴，但也不算是缺钱。

「不过少年，你的表情不太妙呢。并没有洋溢着即使队友全灭也要一个人奋斗下去的气概；而是随便怎样都好，就算死了也无所谓的表情。」

「……」

听她这么一说，我伸手摸了摸脸。

我想自己现在肯定表现出被人抓包的神色。

「所以啦，这样如何呢？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承接那个委托？」

「一起承接？」

「对，我们也刚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本来是可以只靠自己几个闯荡下去，不过……既然彼此都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状况，要不要试着互相协力呢？」

「不，我打算单打闯出名号，寻找母亲……」

「就算你单独行动，也不可能获得名声吧，必须让更多不同的人帮你宣传才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要和别人组成队伍，活久一点然后好好努力。我说，大家也这样认为吧？」

和女战士同队伍的男性们都点着头像是在表示确实如此。

只有莎拉一个人嘟起嘴巴，似乎无法信服。

我能理解她的不满。如果他们觉得人生地不熟，根本不该找我，而是该找个对这一带的地理和魔物都很熟悉的老手才对。

而且，我在旅途中并没有帮忙过以护卫身分工作的这些家伙。

虽说看外表可以知道我是个魔术师，但是他们对于我的实力如何，像是拥有何种技能或擅长什么魔术等都一无所知……就提出这种邀请。

所以简而言之，是同情。

这些人只是基于同情才会找我合作。

「…………」

话虽这么说，但女战士的主张也有些道理。

无论我靠单打解决多少委托，要是到头来只有不明确的消息被传出去，也是当然的结果。

因为冒险者基本上对其他冒险者没兴趣，既然没兴趣，也没什么人会去收集这种对象的情报吧。

根据状况，或许只能引起「有个少年魔术师单身活动」这种程度的传言。如果我会无咏唱魔术、出身于菲托亚领地，还有正在寻找因为转移事件而失踪的母亲等详细情报没有一并传开，即使变得有名也没有意义。

为了让其他人帮忙宣传，必须先让他们更深入认识我。

而要让其他人更深入认识我，还是找人组队比较好吧。

而且要尽可能多跟一些队伍合作。虽然有很多冒险者都把一个城镇作为根据地，不过也有人和过去的我们相同，是为了赚取能到达目的地的费用才把冒险者当成职业。

让那种人知道我这个人和我的目标，并帮忙把消息传开。只要往这种方向进行……

「你看起来很年轻，不过既然是Ａ级，应该有不错的本领吧？你会什么？」

「我……在之前的队伍里是担任后卫，擅长使用支援前卫的魔术。」

「这样刚好，我们的队伍也正想再添一个后卫。」

这次就接受她的建议吧。

「那么，请多指教。」

「就这样定案了。我想……今天先用来准备，明天早上在北门集合，怎么样？关于我们队伍的组成，也是到时候再边移动边详细说明。」

「知道了。」

虽然有点随波逐流的感觉，总之成了这种结果。

不过直到最后，那个叫莎拉的少女都满脸不高兴。

第二话「拉斯塔熊」

隔天，我按照约定前往北门。

尽管心里没什么干劲，不过一旦确定要做什么，身体还是会行动。

趁着昨天，我已经调查好拉斯塔熊的资料和库库鲁湖的位置等情报。

该说这也要归功于以前养成的习惯吗？

「……」

我在昏暗的天色中看向四周。

因为对方说早上在北门集合，所以我比较早到，但那些家伙似乎还没来。

没有时钟因此无法确定时间，不过现在大概是四点左右吧。或许是我来得太早。

正确说法是我昨晚没有睡好。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要和不太认识的家伙们一起行动而忍不住警戒起来。

「……好慢啊。」

对方并没有指定时间，然而冒险者要去远征时，大清早集合是一种常识。而且，早到应该比迟到好。早一点到，总比因为迟到而被其他人丢下，结果一个人孤零零傻等一天的下场好一点吧。

实际上，看起来即将出发的其他队伍也在北门附近聚集。

那边和这边不同，似乎是有一个人比较晚到……

「……呜呜……」

该不会所谓的常识只是我的误解，实际上是要在中午左右才集合？

说不定他们为了在某时段左右到达目的地，有调整了出发的时间。

不，昨天我应该已经告知过自己的住宿处。

既然这样，在他们决定出发时间时，应该可以来通知我一下。

「啊。」

思考到这边，我突然在道路前方看到人影。

有几名男女在晨雾中走了过来。

「哎呀，你来得真早。照昨天的感觉，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只是因为我起得早了点。」

「哦？」

尽管苏珊娜咧嘴笑得很贼，不过早到并不是因为我其实是傲娇，也不是因为我觉得独处很寂寞。

算了，否定也很麻烦。

「那么……」

我从口袋里抽出手，伸向站在最前面的苏珊娜。

「既然今天要成为临时队友，请多指教。我叫作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魔术师。之前也有说过，我擅长支援。冒险者层级则是Ａ级。」

苏珊娜露出讶异的表情。

仔细想想，她在先前的旅途中主动来搭话时，我总是回以相当刻薄的态度。

事到如今却对应得如此友善，才会让她感到惊讶吧。

并不是我有什么企图，只是觉得起码先自我介绍一下也好。

「我叫苏珊娜。是『Counter Arrow』的副队长，职业是战士，负责前卫。」

「副队长？你不是队长吗？」

「若说谁负责编制统合的话是我没错，不过队长另有其人。」

苏珊娜抬了抬下巴，于是一名男性走了出来。

是个看起来有点阴沉的家伙。他也是魔术师吧，身上穿着红褐色的长袍，手里还拿着长长的权杖。

「你好。我叫提摩西。职业是魔术师，擅长在后卫使用攻击魔术。基本上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你好。」

意思是实权掌握在苏珊娜手中吗？

算了，其实我也经常听说与其让队长拥有实权，不如由二号人物掌握实权发号施令会比较好。

毕竟有种说法是无能的懒惰鬼最好当总指挥官嘛……至于这个人是否无能就先姑且不论。

而且，坚如磐石的团结万一破裂就无法修复，如果他们的前提是遇上紧急状态时苏珊娜会听从提摩西的判断，那么这种形式也是一种可行的选择吧。或是只有粗略的行动方针会由提摩西决定，剩下都交给苏珊娜处理……

负责实际行动的人，和负责旁观并修正方向的人。

苏珊娜和提摩西的关系看起来是和谐共处的双头马车。

跟我和艾莉丝之间完全不同……呜……

「咦？你……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了？」

「没事，我只是稍微回忆起往事。」

「是吗……死去的队长是个优秀的人吧。」

「不……」

一点都不优秀，那个队长直到最后都是个没有用的家伙。

比起那种人，成为队伍名称由来的家伙反而优秀得多。

「总之……我会小心尽量不要妨碍到各位。」

「这样啊……请多指教。」

之后，众人继续自我介绍。

「我是治愈魔术师，密米尔。治疗是中级，解毒是初级。」

穿着偏白长袍，中等身材的密米尔。

「我是魔法战士，帕特里斯。虽说是魔法战士，也只是能使用初级的风魔术而已，几乎完全算是战士。」

腰上佩着剑，手里拿着入门者用的魔杖，体格很健壮的前卫帕特里斯。

包括队长在内，这三人大概都是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

我不知道他们当冒险者几年了，不过既然是Ｂ级，已经充分算是老手。

然后……

「……我是中卫，弓箭手莎拉。」

最后是以严厉表情瞪着我的莎拉。

和其他四人相比，她很年轻。

才十四五岁。以这世界的标准来说，大概是将近成年的阶段。

不知道是因为她一脸没好气，还是因为五官本身就是典型的阿斯拉人，让我觉得她似乎可以说是有点像艾莉丝。

「怎样啦？」

「不，没事。」

由于被瞪了一眼，我转开视线。

「话说在前面，我可不承认这种状况，是因为苏珊娜坚持我才勉强配合。要是你拖累我们结果害死哪个人，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是。」

对于似乎很不满的莎拉，我并没有特别说什么。

虽说既然要组队，还是先建立某程度的和睦关系会比较好……不过反正这些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对象。

对方已经表示拒绝，我也没有主动亲近的必要。

「别这样，莎拉。」

「可是，苏珊娜……」

「说不定你以后也会和我们分开，找其他冒险者组队。」

「这什么话，意思是队伍要解散吗？」

「有那种可能。而且我们之中万一有哪个人死了，到时也不得不找新人加入。在阿斯拉王国时还可以耍耍不和讨厌家伙组队的任性脾气，但是从今往后，也会碰上那种任性行不通的状况。所以，你应该趁这段时期学习除了跟我们，还有如何跟其他人合作。」

「……」

噢，原来如此。

不光是对我的同情，还为了要教育莎拉吗？难怪她特别热心地一直来纠缠我。

选择年轻的我，也是因为考量到五年后，甚至十年后的事情吧。届时莎拉已经成长，新队友比她年轻的机率也会提高，只要一开始就找我这种态度恶劣的家伙组队，之后和一般态度的人合作时想来会比较顺利。

自己被利用了吗……也没差，既然是这么一回事，我可以奉陪。反正也不会妨碍到我的目的。

「听懂了吗？那么，既然大家都大致上介绍过自己了，我们出发吧。」

在苏珊娜的号令下，一行人踏上讨伐拉斯塔熊之旅。

★　★　★

三天后。

我们在罗森堡往北约三天路程的地点扎营。

从这里到事前情报显示有拉斯塔熊族群栖息的库库鲁湖，还需要再花上几个小时。

拉斯塔熊在夜里看不清楚，活动也会变慢。因此我们的计划是在这里等到晚上，然后才发动袭击。

顺便回顾在途中碰到魔物时的战况，开起反省会议。

这支叫作「Counter Arrow」的队伍并不是那么糟糕的队伍。

成员是两名前卫，一名中卫，两名后卫。

取得了不错的平衡。

这样的组合再加上我之后，采用的战法是一旦发现远处的敌人，就由我制造出泥沼来困住对方，再由擅长火魔术的提摩西尽可能在远距离下减少敌人数量。要是敌人逼近，则换成苏珊娜和帕特里斯往前，然后身为中卫的莎拉支援他们两人。万一前卫受伤，密米尔会负责治愈。

我们在途中多次打倒魔物，确认彼此合作的状况，结果可以顺畅地行动。

苏珊娜、提摩西、帕特里斯和密米尔这四人的确是老手。尽管还不到瑞杰路德的水准，不过应该比艾莉丝更擅长团队行动吧。

但是，工作只有施展泥沼实在让人闲得发慌，因此我试着提出各式各样的提案。

「演变成前卫战斗后，我也加入支援的行列是不是比较好……？」

「你还不清楚苏珊娜和帕特里斯会怎么行动吧！万一失手打到他们怎么办！给我躲到后面去！」

「那么，阻止敌人前进后，我也帮忙减少敌人数量是不是比较好？」

「万一演变成长期战，魔术师要保留魔力是常识吧！你的工作就是阻止敌人前进！那样就够了！」

「呃……那么，等近身战斗开始后我也加入前线呢？」

「你是想让我从后面射你吗？」

我提出了各式各样的建议，却被莎拉全数否决。

老实说，真是绑手绑脚。即使碰上多次只要我也加入攻击就能在敌人接近前解决的案例，最后还是演变成近身战，前卫也多少受到一些伤。

这样实在没有效率。不过算了，只要想到这是为了让莎拉累积经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我自己在魔大陆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而且俗话说入境随俗。

现在应该要忍耐绑手绑脚的状况，趁机练习如何和他人互动合作。

如果在紧急时可以自主做出判断，那么行动时留有余力并没有错。

毕竟团队默契要靠平常的练习培养。

虽然我对自主判断和团队默契都没什么自信……

「你在这支队伍里是异物，所以只做叫你做的事情就行了，只要别拖累我们就对了。」

「是。」

倒是莎拉似乎不打算重视和我之间的团队默契。

我不记得自己曾做了什么，但总觉得她好像非常讨厌我。

果然是因为第一印象太差吗？

仅管我认为没有必要勉强培养交情，不过看到如此排斥的反应，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往事而有些难受。也就是回想起七岁时，艾莉丝还完全不肯听我说话的那个时期。

「莎拉，你也该适可而止，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我才没有……这家伙明明年纪比较小，讲话却不恭敬一点……」

「以冒险者来说，那样是很普通的态度吧？你自己对我们讲话也没有恭敬到哪里去啊。」

「是没错啦……」

「那么，你该把讨厌对方的情绪藏在心里。我们接下来要处理工作，你别让气氛变差。」

「对……对不起……」

苏珊娜这番话让莎拉收敛态度。

然而看她最后还是瞪了我一眼的行动，想必没打算道歉。

行前会议开完之后，她立刻躺下小憩。

这也是因为年轻吗？

自己也来去小解一下，然后睡一会儿吧。

这样想的我前往稍远的地方站着尿尿，突然有一名男子来到我身边。

是提摩西。他直接拉开裤子前方，拿出和长相并不符合的庞然大物后，和我一样开始解放。

「不好意思啊。」

他突然向我致歉。

「……什么事情不好意思？」

「莎拉的事情。她不是个坏孩子，不过最近有点得意忘形。」

「还如此年轻却有那等实力，也难怪她会得意忘形。根本是天才嘛。」

Ｂ级的四人感觉是老手。

然而，只有莎拉有点不一样。

她的实力看起来在这队伍中显得特别突出。战斗时，莎拉可以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正确地连续射中魔物的要害。也拥有状况判断力，敏捷灵活，而且不会出错。

如果只论强度，或许有达到Ａ级。

这个世界的弓箭手并不多。因为弓箭明明是远距离攻击，攻击力和射程却都劣于魔术；再加上和只要睡觉就能恢复的魔力不同，箭矢数量有物质上的限制。箭矢增加就等于行李增加，不可能像某款ＲＰＧ游戏那样带着一万支箭矢跑来跑去。如此一来，还是学习魔术比较好。

然而，有时候所谓的卓越才能可以推翻性能的差异。

若能拥有无论何种状况都可以正确射穿要害的本领，或是能以比魔术压倒性迅速的速度来连续射击，即使是弓箭也十分足以吃得开。至少在从事冒险者这一行时是如此。

不过，如果目标是想成为世界最强，那可就另当别论。

只是莎拉还这么年轻就达到Ａ级水准，和艾莉丝一样是天才吧。

「虽然你这样说，但你自己也相当厉害吧？看就知道了。在学校见识过老师使用无咏唱魔术后，这还是我第一次碰上能做到这种事的其他魔术师。」

「……就算能使用这种东西，也不代表重要的人会回来。」

「嗯，你说得对。是我冒犯了。」

无咏唱魔术当然很便利，但只不过是会使用这玩意儿就沉浸在优越感里，又会有什么下场？连讨好女性都办不到，到底有什么用……

是啦，还是能拿来争取名气啦。

虽说可能会吸引到奇怪的家伙，但是塞妮丝应该知道我会使用无咏唱魔术。

「不管怎么样，还是抱歉啊，鲁迪乌斯。」

「别在意。」

话说回来，还真是有意思。

莎拉以外的四人似乎有看出我还能做更多事。

这大概是老手特有的观察力吧。

他们行动时会完美地用尽自己拥有的每一分资源。

实际上，这些人的实力只到Ｃ级高阶的水准。

然而靠着巧妙彻底运用资源的做法，让他们能在Ｂ级从事冒险者工作。

这是一支确实分析自己的战力，并在这种状况下彻底使出全力，发挥出卓越性能的队伍。

然而反过来说，这样代表他们几乎已经没有「余裕」。

对于莎拉叫我不要多事的行为，周围只是告诫几句却没多说什么，一方面是为了让莎拉本身成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缺乏余裕吧。

所谓的没有余裕，意思是万一错估我的性能而导致队伍陷入危机，这些人无法妥善挽回。

当然，他们在来到此地的途中也有同时确认我到底具备多少实力。然而这些人本身应该也还在摸索自己在这片土地上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就算自己宣称能做多少事，也还不值得信赖。

虽然让人不由得想问在这种状态下为什么还要带我来……但大概是因为牵涉到同情心吧。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都无法完全按照盘算或理想去行动。

「这是当然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只要专心做好支援的工作就行，不要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谢谢。那么日落之后就要出发，在那之前请先好好休息。」

「是。」

我点头回应提摩西的发言，回到营地躺了下来。

★　★　★

拉斯塔熊在魔物层级中属于Ｂ级。

在这个中央大陆西北地区，它们是以特别普遍的魔物为人所知。

外观是长着白毛的熊，在身体的正中央有一条沿着背脊的黑线。

讲到和一般的熊有什么不同之处，是它们会群体行动，还有在接近冬天时，会成群搜寻并储存食物。碰上那段时期，袭击人类的次数也会变多。不过因为它们在夏季时比较安分，还会前往靠近水边的地方繁殖，经常在这时遭到冒险者讨伐。

驱除方法也已经确立，就是在夏季，尤其是针对繁殖期发动夜袭。

「好。」

我们登上一座略高的山丘，观察拉斯塔熊的族群。

这里的位置是下风处，还藏在小山丘的草丛里，不必担心会被发现。

它们从午后到黄昏都会进行交配，然后睡一个晚上。

也没有特地挖掘巢穴，而是跟海狮一样瘫在地上。

只要用魔术朝着族群连续攻击，转眼间它们就会像是被戳到的蜂窝那般乱成一团，然后在不久之后朝着这边冲来。

不过，到那时族群中的大半都已经死亡，剩下的靠前卫与中卫就足以歼灭。

以上是这次的讨伐步骤。

「莎拉，如何？」

「……大概二十只。」

眼力最好的莎拉趴在山丘上侦察敌地。

拉斯塔熊的数量是二十只左右吗？

我看起来只觉得难以分辨，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在相隔约三百公尺之外的地方，有好几个类似白色的块状物体躺在地上，那就是拉斯塔熊吧。

这点距离，要是瑞杰路德在这里，立刻可以帮忙掌握敌人的数量……不，我不该提起根本不在场的人。

「你觉得行得通吗？」

「没问题！对吧？」

莎拉很有自信地回头。我并不清楚拉斯塔熊的移动速度，但以位置来说是我方有利。还可以利用泥沼阻碍对方行动，再加上先前有睡觉休息，提摩西、帕特里斯、密米尔的魔力都十分充足。

「那么，开始行动吧。」

听到提摩西的发言，所有人都绷紧神经。

虽说区区二十只是随便就能应付的对手，不过也有可能碰上什么意外状况。

我和他们一样鼓起干劲，握紧手中的魔杖。

「愿伟大的炎之加护降临汝所求之处！猛烈狂暴的火焰啊，将巨大的恩惠燃烧殆尽吧！『大火球』！」

「『泥沼』。」

在提摩西咏唱出中级火魔术的同时，我也设下泥沼。

位置刚好贴近莎拉射程内侧的边缘。只要把敌人挡在这里，她攻击起来也会比较轻松吧。

「愿伟大的炎之加护降临汝所求之处！猛烈狂暴的火焰啊，将巨大的恩惠燃烧殆尽吧！『大火球』！」

提摩西连续使出的大火球虽然直径有一公尺以上，却以优秀的速度冲向拉斯塔熊的族群，然后着地。

即使从这个位置，也可以看到其中一只被火焰吞噬，瞬间丧命。

在路上也看过多次，他的中级火魔术「大火球」具备优秀的威力，优秀的速度，以及优秀的命中率。想来相当熟练。

「被发现了。」

拉斯塔熊起了骚动，一只只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大概是因为要打中会移动的目标并非易事，开始出现几次落空，不过提摩西的大火球依旧精彩地逮中拉斯塔熊，让数量一只又一只减少。

轻轻松松。

敌人到达我设置泥沼的地点时，已经少了一半。考虑到从这边开始会因为莎拉的攻击继续减少，说不定没有必要进行近距离战斗。

才这种程度却是Ａ级的委托吗？

──正当我冒出这种想法时……

「咦！」

在拉斯塔熊群即将冲进泥沼之前。

提摩西的大火球照亮了族群周围。

那里有东西。

在泥沼旁边，有大小和拉斯塔熊差不多的漆黑物体正朝着这边移动。

「怎么可能！黑色的拉斯塔熊！」

莎拉的叫声让我明白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泥巴。

拉斯塔熊沾上泥巴藏起自己的身影，就像是穿着迷彩服。

当然，他们并不是利用我制造的泥沼来伪装。

而是在湖泊附近，和我们观察的族群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有其他族群。它们屯聚在类似湿地的地方，躲在泥巴里睡觉时，旁边的族群却遭受袭击，因此急忙起身冲向我们这边。

「数量太多了！」

「撤退！快撤退！」

提摩西慌慌张张地发出号令。

新族群的数量就是多到让他必须这样做。五十……不，应该超过八十只吧。如此大量的拉斯塔熊被大火球留下的火光照亮，正成群朝着这边狂奔。

完全无法对付。

提摩西似乎做出这种判断……

然而，可以说是太迟了。原本应该在吵醒它们之前就发现躲在泥巴里的族群，并决定不要展开战斗。

这是因为没有趁着白天进行侦查才会发生的失误。

「这里的地形不好，我们必须先退回途中找到的场所！」

黑夜中响起苏珊娜的叫声。

她的判断很正确。为了因应碰上太多拉斯塔熊的状况，我们有事先找好一个地点，在那里可以限制一场战斗中必须同时对付的敌人数量。

所以现在要退回那里，重整态势。这判断并没有错。

只是我已经说过好几次，太迟了。这个策略是在我们和敌人的距离更远，而且还能确实在敌人前进方向上设置泥沼时才能使用的方案。

面对眼前那种从侧面全速冲向这里的拉斯塔熊，根本无法逃走。

已经走投无路。

「不行！会被追上！」

「啧！我负责当诱饵，大家快逃！」

「苏珊娜！」

苏珊娜停下脚步，脸色苍白的莎拉回头看向她。

「不行！让我留下！这是我的失误！是因为我没有发现敌人！」

「凭你根本没办法挡住敌人！」

「笨蛋！那么多只，就算留下一两个人也不可能挡得住！苏珊娜要留下的话，所有人都一起留下！」

「好！让它们尝尝厉害！」

听到莎拉的喊叫声，密米尔和帕特里斯也做出回应并摆出备战架势。

从前方进逼的成群拉斯塔熊。造成类似地鸣声的声响，以惊人速度迫近而来的这些家伙明明是在黑夜，却显示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莎拉的脚在发抖。

不只是她，苏珊娜、密米尔、帕特里斯还有提摩西全都一脸铁青。

然而，没有任何人试图逃走。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

是因为拉斯塔熊正在靠近？不对，那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

为什么呢？苏珊娜和莎拉，还有密米尔、帕特里斯与提摩西。

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悸动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情绪也持续高涨。

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不明白，然而试图迎战拉斯塔熊的他们却让我感到钦佩。

「……啊。」

我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紧里面的某个东西。

「鲁迪乌斯！怎么了！」

帕特里斯叫出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这时，我也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脸。

包括莎拉在内，所有人的眼中都还充满斗志。

每一个人都露出拼命的神色，想要继续活下去。即使身处这种绝境，也没有任何人放弃……没有放弃求生。

我看着他们，突然领悟。

口袋里那东西的感触和他们的表情，还有被勾起的往事。

这下我终于明白。

明白了理由。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坚持留在原地战斗下去。

而且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然后，当我回想起这一点时……

「不要紧，请包在我身上。」

我发出了甚至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稳声调。

于是我一边隐藏内心，同时把魔杖朝向不断逼近的拉斯塔熊。

「『狱炎火弹』。」

魔杖产生的巨大猛烈火焰非常轻松地把成群的拉斯塔熊全部燃烧殆尽。

★　★　★

一个小时后。

湖泊周遭已经化为被烧毁的平野。

附近散落着大量拉斯塔熊的尸体。

虽然大部分尸体都成了焦炭，不过还有几只身上剩下应该可以卖钱的毛皮。

「……」

现在，我们正在进行拉斯塔熊的剥皮作业。

在那之后，因为我的火魔术而失去大部分同伴的拉斯塔熊开始四散逃走。

有几只继续冲了过来，不过被苏珊娜等人击倒，而逃走的拉斯塔熊则被我用岩炮弹解决。

等战场恢复安静后，我对愣住的其他人说：「那么，开始事后收拾吧」，才演变成目前的状况。

必须收集拉斯塔熊的尾巴作为讨伐的证据，还有进行有利可图的剥皮作业。

不用说，这种魔物的皮能够卖钱。

所以按照冒险者的作风，要尽可能剥下来带回去。

我们以两人为一组，开始动手。

我的搭档是队长提摩西，也就是魔术师组合。

提摩西一言不发，脸上挂着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不，不只是提摩西，其他人也保持沉默。

只是从他们身上并没有感觉到负面的感情。

我自身也没打算说什么必要之外的发言。

「……」

等剥皮作业结束，把剥下的毛皮和尾巴聚集起来，再集中尸体予以火化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周围充满烤肉的味道。

闻到这种味道，让我切实感受到讨伐真的结束了。

这时，苏珊娜来到我身边。

「这次受你帮助了。」

她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要是没有你，我们已经全灭。虽然我原本就认为你的实力高过自己的预估，不过居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超乎想象。」

「不……要是没有我，你们根本不会承接这个委托吧。应该会选择Ｂ级，或是为了评估现状而从Ｃ级的委托开始着手。」

「也是啦……」

苏珊娜搔了搔脸颊，但是我这些话并没有挖苦的意思。

反而觉得感谢。先前在战斗中察觉到的事情，让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不过，谢谢你们带我来，来这一趟是对的。」

「……这样啊。那么，该回去了吧？」

「是。」

苏珊娜看了看我的脸，微微一笑，然后走向毛皮堆。

接下来，所有人都要尽可能多带一点毛皮，然后踏上凯旋之路。讨伐虽然结束，但委托还没完成。直到把委托的证据带回去并换成金钱为止，都是冒险的一部分。

我也来帮忙搬运吧。

这样想的我扛起一落毛皮，这时突然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名少女。

是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女。

「…………受你帮助了。」

莎拉只丢下这样一句话，就小跑着往苏珊娜那边去了。

★　★　★

我们带着大量毛皮回到冒险者公会后，我注意到异常的视线。

是那种针对外人的视线。

在冒险者当中，也有许多人选择一个城镇落脚生根。

要是来自其他城镇的家伙突然办成什么大案子，那种人就会像现在这样送上带刺的视线。

在治安比较差的地方，甚至会有人直接来找碴，要求交出保护费之类。

「……」

而现在，我们这群外来者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讨伐拉斯塔熊」这种一旦成功就能大赚一票的委托。因此我看了看身为队长的提摩西，想知道这下他打算怎么办。只见他笑容满面地环顾四周，看向那些正露出敌视眼光的其他冒险者。

接着，提摩西对众人如此宣布：

「今天要庆祝我们开始在这个城镇活动！所以要请在场每一个人喝酒！所有人都移动到酒馆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冒险者们纷纷愣住。不过这些人都很势利，现场立刻响起欢呼声。

「这次的外地人很大方嘛！」

「哈哈，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太棒了！」

「呀呼！有免钱的酒可以喝！」

看到这光景，我感到很惊讶。

如此干脆地挥霍掉耗费七天才赚到的报酬，真的好吗？

「这就是提摩西的做法。只要像这样在各处请其他人喝酒，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被讨厌。毕竟考虑到被奇怪家伙长久纠缠的情况，这种做法反而可以省更多钱。」

看到我傻眼的样子，苏珊娜似乎很自豪地看着提摩西做出说明。

不过……是吗，原来如此。

的确，获得金钱和成功会引起嫉妒。

既然这样，只要慷慨地把成果分享给其他人，那么嫉妒的家伙也会觉得可以算了。

由于对于冒险者来说委托报酬就是生活费，因此这是难以实行的策略，不过他们是趁着赚到大钱时回馈给周遭，并借此降低仇恨值。

「听好了，大家可要记住！我们是从今天起，要在这个公会讨生活的『Counter Arrow』和『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听到苏珊娜的喊声，周围也附和起来。

「Counter Arrow！Counter Arrow！」

「鲁迪乌斯！鲁迪乌斯！」

在公会里回响的唱名声虽然只是暂时性的现象，却显示出这种做法确实有效。

既然有这么明显的效果，自己也该效法提摩西吧。毕竟我想尽可能避免和莎拉那类型的人起什么无谓的冲突。

我一边盘算，同时随波逐流地往酒馆移动。

★　★　★

过了几小时，我回到旅社。

前往酒馆以后，我也喝了几杯。因为不习惯喝酒，再加上这城镇的酒跟威士忌一样强烈又有特殊风味，让我很快就觉得不舒服而不得不使用解毒。我想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喝酒。

我一边对着还有点痛的脑袋使用治愈魔术，同时进入房间，在壁炉里点起火。

「呼……」

壁炉里的柴薪开始窜出小小的火苗。

大概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房间才会变暖，但看着火会稍微有种安心感。

「……」

望着壁炉火焰的我从口袋里拿出某样物品。

是一块白色的布。

但不是手帕。

而是在转移事件里失去一切后，莉莉雅送到我手上的东西……没错，就是圣物。

在旅途中，我一直把这东西放在口袋内。

我用双手握住圣物后，抵在额头上。

和拉斯塔熊战斗的时候，看到「Counter Arrow」众成员的模样让我回想起洛琪希。

洛琪希，她总是拼命活着。虽然我并非亲眼看过她陷入生死关头的场面，不过我知道洛琪希以前是冒险者。

恐怕洛琪希也曾经和这次的「Counter Arrow」一样遇上危机，一样和同伴彼此照应互相帮助，最后活了下来。

然后，成为我的家庭教师。

成为家庭教师后，她把以冒险者身分生存并学到的东西教导给我。

把活着这件事转化为真实感受教导给我。

而那种真实感受，想来就是源自于那些场面。

「说什么死了也无所谓……」

我先把白色的布压向自己胸口。

「什么叫手边已经什么都不剩……」

然后在避免流出来的眼泪弄脏圣物的情况下把布抵在额头上，蜷缩起身子开始痛哭。

「呜……呜……」

声音化为呜咽，抽泣无法停止，身体不断发抖。

自己有确实获得，也有确实留住。

之前失去了有点分量的东西，但是，我手中还有其他剩下的东西吧。

快点回想起来，回想起来到这世界时的往事。

回想起洛琪希，还有她带着我第一次外出时的回忆。

我有确实学习，也有确实受教，当然不可以背叛这一切。

而且不只洛琪希。

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大概是莉莉雅亲手为我制作的木雕项链。

她总是为我竭尽心力，应该会很期盼哪天能和我再度相见。

保罗也是，想必他还在米里斯那边继续奋斗。

尽管彼此相隔遥远，但自己还不是只有孤单一个人。

「……老师，请你引导我。」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辛酸的遭遇确实让人痛苦。

但是快想起来，「更久之前」不是更加辛酸痛苦吗？

我不可以自暴自弃，要好好努力，去做必须做的事情。

「……好。」

最后，我从行李里拿出另一块布。

在旅程中我一直很没出息地随身携带，是艾莉丝留下的东西，也是充满回忆的物品。

我一言不发地把这块布丢进壁炉里。

★莎拉观点★

老实说，我根本瞧不起他。

听到格雷拉特这名字，我一开始联想到的是统治自己故乡的贵族。

诺托斯·格雷拉特，米尔波兹领地的领主。

只有在我小时候，他带着士兵来村里狩猎魔物时曾经见过一次。

虽然记忆模糊，但我对那张似乎很狡猾的脸孔还深有印象。

鲁迪乌斯和那些家伙很像。

在阿斯拉王国，格雷拉特并不是少见的姓氏。

然而叫这名字的人大部分都是中、下级的贵族。

一般城镇和农村的居民很少有人拥有格雷拉特这姓氏。

正确说法是，基本上那种身分的人通常没有姓。

我也一样。

猎人夫妻生下的我只有莎拉这名字。

我的父亲跟母亲也没有姓氏。

换句话说，自称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的这个少年是贵族的少爷。

他身穿便宜长袍，也没有整理头发，装成到处可见的冒险者，但是那根似乎很高价的魔杖导致没能彻底掩饰住身分。

是个不知世事的井底之蛙。

像这种贵族小孩为什么会离开阿斯拉王国，想前往北方大地呢？

从鲁迪乌斯的表情可以推测出答案。

和斯文的遣词用句相反，他表现出一副有阴影又试图排斥周遭的态度。

恐怕是在贵族就读的所谓贵族学校里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碰上讨厌的事情，要不然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

简而言之，他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贵族少年并不是那么罕见的存在。

虽然我觉得难以理解，不过阿斯拉王国贵族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似乎并非每个人都能够接受。

那种小孩会逃离家庭和学校，想要成为冒险者。

贵族从小就接受教育。

读写和算术自不用说，有的家庭还会让小孩学习剑术。

好像部分贵族会舍弃魔术认为没有必要学习，但我也有听说过有些学校把初级魔术列为必修课程。

从小就学习剑术或魔术，在学校里对世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后，有很多小孩会脱离这种奢侈的人生轨道。

尤其是差不多鲁迪乌斯这年纪的小孩特别会如此做。

我以前也曾经多次护卫那种贵族小孩。

虽然没碰过像鲁迪乌斯这样想离开阿斯拉王国的例子……不过大概都会在经历过一两次的冒险后输给恐惧心，决定回到原本的环境。

听说也有发挥出才能并且就这样成为冒险者的人，但我没见过。

我认为鲁迪乌斯也是那种贵族少爷之一。

而我很讨厌那种贵族少爷。

出生于富裕的家庭，无忧无虑地接受教育，只要发呆就能够获得富足的生活。

对于这种家伙想成为冒险者的事情，我感到很愤怒。

不，即使退让一百步，想成为冒险者这种想法本身还可以原谅。

但是他们完全没有以冒险者身分活下去的心理准备，也没有做好失去生命的心理准备。

要是遇上魔物而受伤或是同伴陷入危机时，他们会逃走。

因为，他们还有地方可以逃回去。

要是感到厌恶觉得害怕，回去也没关系。那些人是先准备好退路，才来挑战成为冒险者。

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有那种无处可逃，想靠着冒险者这种工作来度过一生的人。

也完全不会去思考那种人因为配合他们的消遣结果受伤，被迫结束冒险者之路后会是什么下场。

我认为鲁迪乌斯也是那种人之一。

一开始听到他要去寻找母亲虽然让我受到冲击，但是过了一阵子之后，可以推论出他是在说谎。

我想他大概是自认和其他人不同，所以不愿意在阿斯拉王国当冒险者，而是要前往北方大地。

也认为遇上束手无策的状况时，这家伙会一个人逃走。

所以，我想让他什么都别做，至少要让他别妨碍到我们。

老实说，我真的把他看扁了。

结果鲁迪乌斯不但没有逃走，还几乎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解决了整群的拉斯塔熊。

他隐瞒自己是上级，甚至是圣级魔术师的事实。

正因如此，让我更加火大。

事实上我们的确靠他才能得救，所以我姑且表达了一下谢意，但还是无法坦率地感谢他。

「我说，莎拉，你要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

「我才没有！」

回到旅社之后，这种烦躁感也没有减轻。

我实在无法认同那个贵族少年。

况且基本上，我本来就讨厌贵族。

「苏珊娜，我才想问你们为什么要特别关照他？」

「你问为什么……因为看到那么小的男孩一个人旅行，没办法丢下他不管啊。要是之后听说他死掉了，会让人睡不好吧。不过呢，若以实力来说，感觉是我们多管闲事。」

「丢下他不管就好了吧，反正寻找母亲是谎话，他只是离家出走之类吧。就算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莎拉。我知道你不想认同他，但是不该把明知不是谎话的事情硬说成是谎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如果真的是谎话，鲁迪乌斯不会做出那种行动，不会在冒险者公会里当着众人落泪。

我心里也很明白。

他说的事情──被卷入菲托亚领地的转移事件，学习魔术，花了好几年回来后却发现家不见了，所以在寻找下落不明的亲人……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和他一起承接过委托，所以我自以为已经理解这些悲惨的命运并不是谎话。

「……」

不过，内心却有某处在拒绝鲁迪乌斯。

感觉自己绝对无法认同某件事情。

说不定，我是不想承认受到贵族少爷帮助的事实本身。

「哼，这次他似乎还有余力，万一没有余力时，那家伙肯定会逃走。」

接着我钻上床转身背对苏珊娜，就像是要拒绝她说任何话。

不知道为什么，胸中满满的不甘心。

第三话「泥沼的鲁迪乌斯」

「呼……呼……」

我在朝阳升起前的昏暗城镇中跑步。

吐出来的气息形成白烟，道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每往前踏一步就会响起清脆的声响，也在脚底留下舒服的感觉。

我一边看着城镇景象轻快地往后流逝而去，同时专心地持续往前跑。

「呼……」

到达旅社前方后，我终于停下。

「今天的练跑如何呢？」

我做着深呼吸，并且聆听来自发抖双脚的意见。

右脚是廷达洛斯，左脚是巴斯克维尔。

这些是我可靠的双脚，我希望它们能变得像猎犬般敏捷而如此命名。

注：两个名字皆为小说中的猎犬名字，廷达洛斯出自于克苏鲁神话，巴斯克维尔则出自于福尔摩斯系列小说

「哈哈……是吗是吗，好好好。」

我摸着如同小狗那样和自己嬉闹撒娇的肌肉们，并回到旅社内。

散步后，必须确实帮它们按摩才行。

不能使用治愈魔术。那种方式的确可以舒缓肌肉酸痛，却无法培育出爱情。

「你们今天也很努力呢。」

我总是在练跑结束后带着爱情揉捏自己的双脚。

灌注多少爱情，肌肉就会回报多少。它们绝对不会背叛，是必定会回应自身努力的存在。

不过呢，一旦我付出的爱情不够，还有碰上过度苛责的情况时，它们会冷淡以对。所以是必须郑重相待的对象。

之后万一遭遇什么紧急状况，这份紧密的情谊就会对我伸出援手。

「哎呀，我当然没有忘记你们。」

检查完双脚后，接下来换成手臂。

右手是浩克，左手是赫拉克勒斯。

这些是我可靠的双臂，我希望它们能变得强壮威武而如此命名。

我会先处理双脚，接着才轮到它们。身为魔术师的我并不太需要手臂肌肉的力量，然而也并非完全不会用到。毕竟人类会在形形色色的情况下使用双手，如果不事先锻炼，就会在各式各样的场面时流下悔恨泪水。

它们非常善妒。而且因为彼此全部相连又共享情报，要是不打算使用之类的想法传出去，会立刻闹起脾气。

「好了，伏地挺身一百次，从第一组开始。」

我趴在地上，开始让上半身缓慢但持续上下移动。

这动作的重点不是次数，完全是以锻炼为目的。

我一边鼓励逐渐发出喜悦颤抖的浩克与赫拉克勒斯，并持续增加它们的负荷。

自己感到很痛苦，但它们也很痛苦。

然而这些一起吃过苦的记忆，今后必定会化为彼此之间的情感与力量。

「呼……好，辛苦了。你们真的很努力。」

我一边慰劳它们，同时进行按摩和冰敷。

浩克和赫拉克勒斯似乎也很满足。今天也能感觉到好感度提升，很好很好。

而且还流了畅快的汗水。

「……那么，今天也请多多关照。」

用热水冲掉全身汗水后，我对着设置于旅社房间角落的祭坛祈祷。

接着从祭坛拿下圣物，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再放进口袋里。

原本把圣物从祭坛上拿下的行为是一种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情，然而考虑到被偷走的风险，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做法。毕竟贵重品要随身携带是住在旅社时的铁则。

「好啦，希望今天能有不错的委托。」

我喃喃自语，然后换上长袍，离开旅社。

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

我重新开始重量训练和体型塑造，同时按照预定从事冒险者工作。

「泥沼，上次也多亏有你帮忙！」

「你果然很可靠！」

「我也有参考你使用支援魔术的时机喔。」

身为冒险者，我成功迈出还不错的第一步。

「不，受到帮助的是我这边。自己只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我想正是因为大家很有实力才能得出成果。」

「你又这么谦虚！既然能做到那种水准的行动，一般人可会更自以为是呢！」

「要不，你也可以就这样直接加入我们的队伍！」

「不，那个……」

「喂，不是讲好不可以挖角吗？」

「哎呀，不好意思啊。」

「啊哈哈……」

我基本上是独立活动，碰到有队伍在犹豫是否要承接以自身实力来说有点困难的委托时，就会毛遂自荐表示自己可以提供支援，然后像佣兵那样跟着对方，持续做出帮助他们的行动。

报酬是该委托能获得之金额的一成左右。还有击倒魔物后会取得一些素材等杂物，这部分的收入则是要看我拿得动多少，其中一半算是我的份。没有加入队伍，而是以佣兵身分跟着对方并索取金钱的行为，据说并不是太受到冒险者公会肯定的举动；然而公会方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定这样基本上并没有违反规则。

我想这大概也是因为公会知道我已经失去队伍，但还是在拼命寻找母亲吧。

要是移动到其他城镇，肯定必须乖乖临时加入队伍。

只是对于加入其他队伍的行为，我果然还是会感到排斥。

「不管怎么样，雇用你真是太对了，下次再麻烦啦。」

以恭敬又谦虚的态度待人，但是会在战斗中彰显自身的价值。

这些努力或许并未白费，「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在这个城镇已经变得相当出名。

「哟！泥沼！」

「泥沼！下次来帮忙我的队伍吧！正好我们即将出发！」

「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只能先看好下一个委托要接什么。」

不过呢，并不是普通的鲁迪乌斯，而是「泥沼的鲁迪乌斯」这别称比较广为人知。

大概是起因于我以支援为由，总是使用泥沼和浓雾这类魔术吧。

而且可能该归功于我仿效提摩西的做法，大部分的冒险者都会对我展现笑容。

当然，这正是因为「便宜」、「性能优秀」、「不懂得金钱的价值」、「年纪比自己小」等评价才会带来这种结果。毕竟不管是谁，对于有利于自身的对象都会笑脸相向。

然而，至少我有让出入冒险者公会的人们记住了自己的长相和名字。

看这种进展，想来不需要多少时间，传言就会扩散到城镇里。

「喂！泥沼！如果我有在哪里听说你母亲的情报，会想办法把消息传达给你。」

「啊，请多帮忙。」

和几天后就要移动到其他城镇的队伍擦身而过时，对方给出这种承诺。

我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传进塞妮丝耳中的日子应该也指日可待。

当然，前提是她待在不远的地方，然而那样的可能性其实非常低。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认为自己目前在这里执行的活动是白费力气时间。

因为在这城镇能做到的事情，去到其他地方应该也能比照办理。

就这样，我要不断移动到各式各样的城镇，让名声往北方大地的东部扩散再扩散，如此一来，总会在某处让塞妮丝也听闻我的消息。

花了三个月的结果是总算得到一点回应的程度。若想获得确实的成效，恐怕必须在一个城镇待上一年左右。这计划会耗费让人想昏倒的漫长年月。

然而，我还是只能去做。

是这样吧，洛琪希老师？

「喂，你看他又在祈祷。」

「就说别管他，应该是很虔诚吧。之前我也有看到他在路边祈祷。」

哎呀这可不好。

等我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又拿着圣物在进行简易祈祷。

不过，只要有这个在手边，自己就不要紧。我还能继续下去，还能继续努力。

只要有洛琪希老师的守护，我就能所向无敌，是绝对无敌的鲁迪乌斯机器人。我是机器人，是机械。

「哼……」

「什么泥沼啊。」

「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

当然，也有看我不顺眼的家伙。

不过，没有必要在意。至少那些家伙并没有直接出手妨碍。只要我继续摆出恭敬态度并放低身段，站在我这一边的势力就比较强。毕竟有很多人不希望便利工具闹起别扭。

对于那些讨厌的家伙，我有避免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其实我希望那些人也能提供协助，但是不需勉强。

我的目的又不是要和所有人类都建立起友情，行事时要保持高效率，要有效率。

「啊……」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准备离开冒险者公会，认识的面孔却刚好进来。

是莎拉。

「唔……」

她一看到我就绷起脸，感觉实在很差。

「你在看什么？」

「不，没什么。」

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依旧没变。莎拉似乎打从初次一起承接委托时就看我不顺眼，总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正好要回去？」

「对，我刚完成委托，接下来打算回旅社去。」

「哦……我们正要去承接委托，你要一起来吗？」

「呃……嗯……」

或许是因为有一开始的缘分吧，我和冒险者队伍「Counter Arrow」曾经联手数次。他们是和我合作次数最多的队伍。

考虑到自己的行动目的，和同一支队伍多次共同行动的效果很薄弱。

因为只要和对方培养出一定的交情，让他们了解我的实力和目的之后，再继续合作并没有意义。

「呃……是明天出发吗？」

话虽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彻底拒绝他们的邀请。

连我自己也不太懂。然而，不久之前是靠着这些人才能察觉到自己的负面部分，所以或许我是想报恩一下吧。

我是基于这种想法才提出问题，莎拉却嘟起嘴巴。

「看你每次都很犹豫……要是不想来大可直接拒绝啊。反正我们又没有叫你一定要来。」

老样子，莎拉又讲出这种拒人于外的发言。

不过呢，和一开始的态度相比，我觉得似乎有改善。至少，最近不太会表现出当初那种浑身是刺的感觉。

不过呢，也不能说是特别要好……

算了，我又不是希望她对我抱着必要以上的好感。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比较优柔寡断一点，必须多花一点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你讲话可以别那么客套吗？听起来真恶心。」

莎拉以平静的表情这样说。

这并不是故意挑剔，而是她真心如此认为吧。

但是啊，就算被她批评为恶心，我也不打算改变。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以这种恭敬态度来处世。

「莎拉，别这样。」

这时，其他成员也进入公会。

最前面的人有着浅褐色皮肤，一头雷鬼辫全扎在脑后，是苏珊娜。

后面则跟着身穿红色长袍的提摩西，以及密米尔与帕特里斯。

正是「Counter Arrow」一行人。

「是～」

听到苏珊娜的发言，莎拉嘟着嘴把脸转开。

「那么鲁迪乌斯，你要来吗？」

听到这问题，我再度开始思考。

虽然先前我说过自己必须多花一点时间才能做出决定，但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到头来，我只是想摆出犹豫的表面态度而已。

「嗯，请让我参加。」

「那么，至少先决定要承接哪个委托吧。」

「好。」

扣掉莎拉的挑剔，「Counter Arrow」可以说是一支好相处的队伍。

有会照顾人的苏珊娜，态度和善的提摩西，以及沉默寡言的其他男性成员。

不仅作为队伍的平衡性很好，而且对于我在场时的互动等方面，他们现在也变得可以确实配合，因此战斗时非常容易行动。

当然，这些互动中也安排了促进莎拉和前卫们成长的步骤，不会演变成我一人杀遍四方的状况，所以多少会感到受限；不过这样与其说是在帮忙，我反而更觉得像是在进行团队合作。

换个讲法，就是……有伙伴的感觉。

「那么，要选哪一个呢？这次还有鲁迪乌斯参加。」

「大姊，这个应该不错吧？」

「哦？Ａ级的采集委托吗？雪龙兽的鳞片……嗯～可是，对我们来说是不是有点负担太重？」

「这次鲁迪乌斯也在，我想趁机选个报酬稍微好一点的委托应该也没问题吧。」

看到他们在告示栏前方讨论，总有种怀念的感觉。

以前，我和艾莉丝以及瑞杰路德也是像这样站在告示栏前说这说那。

虽然基本上负责做决定的人是我……

「……鲁迪乌斯，你觉得如何？」

「咦？噢，我也觉得不错。」

如今则成为被征询意见的这一边。

这种状况在「Dead End」里没发生过。我不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也不是副队长，而是圈外人般的存在，所以可以毫无压力地提出意见，然后等哪个人下决定。

实在轻松。

「那就决定了，选这个吧。」

在苏珊娜的定夺下，他们选定委托。

虽然这次的委托又跟之前类似，不过这种事情累积下去才会产生结果。

加油吧。

★　★　★

隔天。

完成准备的我和「Counter Arrow」的众人一起离开城镇。

目标是南方。

从罗森堡往南移动约两天的地方，似乎有个遗迹是这次的目的地。那是我本身还没去过的场所。

不过基本上，我已经先针对这次委托做了预习。

「采集雪龙兽的鳞片」。

所谓的雪龙兽，在这附近是只有栖息于该遗迹里的魔物。而且正如其名，拥有如雪般洁白的鳞片，是龙的低阶种族。体型大约有三公尺到四公尺左右，没有翅膀所以不会飞行，会在洞窟和迷宫等地的深处筑巢并成群生活。

由于雪龙兽拥有强大战斗力加上会成群活动，因此以强度来说被分类为Ｓ级。然而它们讨厌光线也不太会外出，再加上个性较为温和，只要不袭击巢穴就很少会主动攻击，所以危险度被视为较低，顶多是Ａ级高阶吧。

这次我们要入侵这种雪龙兽栖息的加尔高遗迹，搜索遗迹内部，收集掉落在遗迹内部的鳞片。就是这种形式的委托。

因为雪龙兽的鳞片具备优秀的隔热性，主要是被当成建筑材料。尽管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区有各式各样的隔热材料，不过雪龙兽的鳞片是特别高级的一种。不但坚硬牢固又耐用，而且原本几乎透明澄澈的白色在反射光线后会微微泛出蓝色，呈现出非常漂亮的色彩。所以会被当成磁砖使用，铺设于贵族宅邸的寝室等地方。

还有也会被用来制作铠甲和盾牌，据说巴榭兰特公国的禁卫骑士团就拥有使用雪龙兽鳞片的铠甲和盾牌。冒险者中拥有这种装备的人虽是少数，不过因为这些装备对附近一带的魔物能发挥出高效果，Ｓ级冒险者中也有人使用雪龙兽鳞片制作的装备。

当这个大陆上的魔物彼此相争时，这附近最强大的魔物依旧是最强。所以当人类和其他魔物战斗时，用这种魔物的素材制作的装备会有效果。就是如此简单易懂的道理。

我们接下来将要入侵这种魔物的栖息范围。

当然，我们不打算接近巢穴。不过遗迹里除了雪龙兽，还栖息着各种其他魔物；况且雪龙兽本身虽说个性温和，或许也会因为受了什么刺激而袭击我们。

基于以上理由，队伍的众人似乎也显得有点紧张。

在闯入遗迹之前，野营时的讨论比往常更加仔细慎重。

「我这次有带火龙骨做的箭镞，不过可能会没有用。」

「那么，要不要也用毒呢？」

「既然这魔物讨厌光，用火是不是可以击退？」

「如果那样就能击退，就不会被归类成将近Ｓ级。」

他们很认真。

每个人都各自收集情报，也准备表现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大效能。如果他们个别的能力更有水准，或者是队伍成员凑齐上限的七人，应该已经轻松升上Ａ级吧。

只是，像这种认真过头的做法，在冒险者中也算是相当偏离主流。

一般冒险者行事通常会更加随便。

「鲁迪乌斯，你从先前起就没发表任何意见，可别拖累大家啊。」

「嗯，当然不会。」

「真的拜托了，因为我的箭矢本来就有可能会没用……要是敌人靠近你，说不定我会没办法彻底掩护到……」

莎拉这次似乎也很紧张。

虽然她拥有百发百中的射击能力，面对拥有超高硬度鳞片的敌人却显得弱势。

当然能瞄准的地方还是很多，例如眼睛或嘴巴等等，但是却无法否认不利的事实，也经常会陷入每况愈下的情形。

而且，Ａ级就有一大堆魔物能够承受或闪避莎拉的箭矢。

这次的雪龙兽也是其中之一。

出没于雪龙兽住处的其他魔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然而这就代表和Ａ级以上的魔物交手时，莎拉的攻击不被视为火力的情况所在多有。

会让人觉得很不甘心吧。

但是基本上所谓的冒险者就是这么一回事。

以一己之力能办到的事情并不多。我也是一样，自己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自认无所不能却被更强大的对手击溃，以为已经理解却被人赏了个出其不意，这才是世间常有的事。因此，人必须谦虚过活。

莎拉还很年轻，至今大概很少尝到挫折滋味。

对于这次状况的理解，似乎也只是抱着如果自己的攻击无效，不知道其他成员会有何下场的想法而已。

算了，关于这部分，只要其他人和我有巧妙辅佐她就行了吧。

万一那样还是不行，也可以到时再说。

「大家不需要过于紧张，这次的委托再怎么说都是采集，并不是要和雪龙兽战斗。只是要帮忙扫除一下那些家伙自己掉下来的鳞片而已。」

「说得也对，行动时记得要极力避免战斗。」

「如果遇上什么危险，只要逃走就好。」

「毕竟你这人溜得很快嘛。」

「密米尔，逃得最快的人明明是你吧？」

提摩西的发言让大家都笑了，也稍微缓解成员们的紧张情绪。

他平常很沉默，却能在必要的时候讲出必要的发言。我也很想作为参考。

「好！那么我们出发吧！」

苏珊娜拍了拍手，其他成员纷纷绷紧表情站了起来。

遗迹的入口位于走下溪流再往前一点的地方。

山沟里有条漂浮着碎冰的河川，岸边可以看到一个显得突兀的洞窟。

洞口约有一半被冰覆盖，冰柱形成类似屋檐的形状，所以从山崖上难以看清。

这外观与其说是遗迹，反而更像是个熊窝。

也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弄错了。

然而有情报显示，大约在十年前由某个冒险者偶然发现的加尔高遗迹入口确实是这种感觉。不过几乎没有关于内部的情报，所以我也不甚清楚。

「真的是这里没错吗？」

苏珊娜的感想也是我的真心话。

「因为有人的脚印，我想大概没错。」

莎拉指出的地方的确看得到脚印。

虽然不确定人数，但可以看出有相当多人出入此处。

「哎呀，居然有脚印……该不会是重复接案了吧？」

「不……脚印本身看起来像是五六天前的东西，我想应该不是。」

「不过，还是可能有人先到一步吧？」

「因为有朝向洞窟外的脚印，对方也有可能已经回去了。」

我一边听着莎拉和苏珊娜的对话，同时准备进入洞窟。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后，我在前端点火。这是探索洞窟时的必须品。虽说也可以使用提灯，不过火把上点燃的火焰本身可以当成武器，而且就算稍微粗暴对待也不会熄灭，所以就算在战斗时紧急丢了出去，依旧能够当成光源。

只是洞窟内有可燃气体时可能会造成惨剧，用火过度也有缺氧的危险，然而如果要担心这种事情，最好打从一开始就别进入洞窟。

其实要是有光线更亮，能代替火把的东西就好了。

真想要ＬＥＤ提灯。

「这里到处都结着冰，大家要小心脚步。」

从领头的苏珊娜开始，我把火把递给其他人。

听说在探索迷宫时，好像也有人会事先决定负责拿火把的成员，不过我们是人手一把。因为没有哪个人的夜间视力特别好，又有身为弓箭手的莎拉在，所以是越亮越好。

只要六个人都拿着火把，虽然无法亮得跟白天一样，至少可以让人不会有压力。

「……」

进入洞窟后，闲聊时间结束。

大家都默默无言地沿着洞窟内有点下坡的单一道路前进。

魔物的数量很少，偶尔会出现长得像蚰蜒的魔物，不过那东西弱到可以由前锋的苏珊娜一个人解决，因此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称得上战斗的战斗。

不过要是这个狭窄又只有一条路的洞窟里出现大量魔物，其实也让人困扰。还有接下来的路程也是一样，万一发现魔物的密度很高，那么我们恐怕必须考虑撤退。就算只要到达深处就完全不会出现魔物也没有用，还是得那样做才行。

由于有时候会踩到结冰的地面，如果不谨慎一点，大概很容易跌倒。

基本上我们有在鞋底加钉作为对策，不过会跌倒的时候还是照跌不误。

「啊！」

「小心。」

因为眼前的莎拉身体整个失去平衡，我立刻伸出手帮助她站好。

预知眼在这种时候很方便。

其实不管是这种时候还是其他时候，至今为止，预知眼从来不曾未能派上用场。

「……你在摸哪里？」

「我没摸哪里。」

我在干燥的地面把她放下后，莎拉按住胸口，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

她的双颊泛红，双眼依旧对我怒目而视。

是因为我摸到她的胸部所以生气吗？就算说摸到，我的手上也只留有坚硬的触感。所以自己并不是摸了她的胸部，只是稍微碰到护胸而已。就算她不高兴我也没办法。

况且以我来说，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兴奋起来。

过去就算只是这样或许也会让我的心跳稍微加速，但我已经不是处男。

「对不起。」

话虽如此，我还是道歉了事。

然而，由于洞窟本身很狭窄，所以行列的间隔只能随之变窄。

现在是苏珊娜和帕特里斯负责担任双前锋，中间是密米尔和莎拉，最后是我和提摩西，形成两列纵队前进。

我的眼前是莎拉的头顶，不过身高比我略矮的她前面有帕特里斯挡着，大概什么都看不到吧。

为了确保视野以及避免攻击受阻，我很想让中间的成员稍微往旁边移动。然而遗憾的是空间实在不够，只能照这样继续前进。

先预想一下万一遭遇紧急状况时，要如何在前卫的两人前方制造出土壁好了。

「……哦？」

我正在思考这些事情，洞窟却突然到了尽头。

周围亮到让人以为来到外面，视野也变得开阔。

「喔喔……」

抬头一看，只见上方有无数正发出蓝白色光芒的某种物体。

是苔藓吗？还是宝石之类？尽管无法判别，不过毫无疑问是那些东西发出的光芒让周围明亮到即使不拿火把也没问题。

路也变宽广了，至今为止只能容许两人并排的道路一口气变宽到可以让五人轻松通过的宽度。

而且靠近深处的地方，有其中一侧的边缘成了悬崖。

悬崖底部太暗所以很难看清，不过似乎是湖或河川。如果是湖，大概是地底湖那类吧。肯定栖息着巨大的鱼，真不想掉下去。

然后在道路前方……沿着悬崖直直往前延伸的道路前方出现了我们的目的地。

一个有些崩毁，但还是呈现巨大要塞外型的建筑物。

那就是加尔高遗迹。

「加尔高遗迹是第一次人魔大战时建造的要塞，建造者是当时被人们畏惧为五大魔王之一的地底魔王『拉冈哈冈』。」

提摩西喃喃说道。

这名字听起来似乎会在死前召唤出破坏神。

注：指电玩《勇者斗恶龙Ⅱ》的敌方角色，大神官哈冈（ハーゴン）

「据说地底魔王能使用神级的土魔术，所以擅长像这样在人族无法干涉的位置建造要塞，还会在地底挖出道路后再发动大规模奇袭。」

「哦……你真清楚呢，提摩西先生。」

「这一带过去似乎是地底魔王和人族激战的区域，所以有好些相关事迹被当成很久以前的故事而流传下来。我以前也经常听人讲述。」

原来是口传吗？

不过，既然至少有像这样在地底建造出如此巨大的要塞，这些故事应该是事实吧。

敌人能够大量建造出那种雄伟建筑，还会从地底下挖洞发起奇袭。意思是城墙根本没有意义，士兵们必须过着担心不知何时会遭受攻击的日子……面对那样的对手，人族能打赢战争还真是难能可贵。

「我记得提摩西你是出身于拉诺亚王国吧？」

苏珊娜像是突然想到那般回头看向后方，开口说道。

「是的，我出生于拉诺亚王国的无名村庄，在以魔法大学闻名的魔法都市夏利亚长大，抱着梦想前去阿斯拉王国成为冒险者，之后体认到现实，直至今日。」

拉诺亚王国吗？

我总有一天也会前往那里吧。

「敌袭！」

我正在胡乱思考，莎拉突然大叫起来，然后放下火把举起弓。

跟着看向她的视线前方后，只见有某种约一公尺大小的黑色物体正飞往这边，而且速度相当快。

「是巨蝙蝠！」

「排出阵形！敌人由后卫处理！」

听到莎拉的报告后，苏珊娜喊出指示，帕特里斯则站到我的眼前，宛如一堵高墙。

这是由苏珊娜、帕特里斯和密米尔在前方保护我和莎拉以及提摩西三人的阵形。

因为敌人会飞，再加上此处的地面虽然够大，但附近就有悬崖导致难以行动。

所以担任前卫的三人负责成为屏障，剩下的三人负责击落敌人。

「喝！」

莎拉低声一喊，迅速射出箭矢。于是箭矢宛如被吸引那般直接冲向以惊人速度飞行的巨蝙蝠，命中其中一只的头部。中箭的魔物边旋转边掉往悬崖下方。

第一箭就是这么美的预测射击，真是艺术。

「──微小的火星将会把巨大的恩惠燃烧殆尽！『火炎放射』！」

提摩西不做那么艺术性的事情。

他把双手朝向空中，使用能攻击广范围的火魔术来迎击敌人，瞬间就让两只巨蝙蝠掉进湖里。

「『爆风』。」

至于我则更加粗枝大叶，只是张开双手，在空中造成爆炸而已。

既然那些蝙蝠如此巨大，这样应该就够了吧。正如我的盘算，剩下的巨蝙蝠纷纷被打穿翅膀，无法飞行并往下掉落。

看到巨大蝙蝠摇摇晃晃地降低高度，我松了一口气。

念头刚起，下一瞬间有某物从湖里现出身影。

「喔喔……」

「好恶……」

男性们表示感叹，莎拉则觉得恶心。

从湖里现身并一口吃下蝙蝠的东西是更巨大的青蛙。

看起来就有毒的蓝黑色对比让我联想到箭毒蛙，眼前那家伙肯定有毒。

尽管很难办别尺寸，但是大到能够把一公尺的蝙蝠当成苍蝇般一口吃掉的程度。所以大概有五公尺，说不定更大。

看起来精力非常旺盛，似乎还在张望周遭，期待有更多食物再掉下去。

天气这么冷却没冬眠，虽说是魔物倒很顽强嘛。

「真不想掉进那里去。」

听到苏珊娜喃喃说出的这句话，冒着鸡皮疙瘩的莎拉也点头同意。说不定她讨厌青蛙，我个人倒觉得那长相挺讨人喜欢……

况且魔大陆上有长得像青蛙的种族，讨厌青蛙会很难度日。

「小心别掉下去，然后赶快前进吧。」

在提摩西的发言后，我们开始沿着悬崖边的通路往前走。

加尔高遗迹很庞大，靠近观看会受到震慑。

高度约有五层楼，宽度大概和国中校舍差不多。虽然不知道有多深，但根据这种仿佛被岩石掩埋的现状，推测内部相当宽广想来不会有错。

以我在这世界见过的建筑物来说，尽管这里的规模还不到可以名列一二的地步……然而知道有如此巨大的东西存在于地底下，还是让我难掩惊讶情绪。是利用土魔术建造的吗？

入口呈现的感觉不像正门，反而看起来类似后门，或是像个只是建筑物墙壁崩塌后形成的洞口。

此外，从这里能看到的景色也很不错。

左手边是我们先前花了一大段时间走下来的崖边通路。右手边有个巨大的空洞，下方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即使在我原本的世界，这种景色恐怕也难得一见。就算能看到，顶多也只会出现在电玩游戏和影片中，的确是属于奇幻世界的风景。

然而，这里却有某种光看影像无法体会到的东西。包括味道和空气，还有巨大青蛙偶尔发出噗通声并让湖水激起一波涟漪，这些都会带来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现实感。

要是在湖里游泳会发生什么事呢？甚至连这种想法都快要浮上心头的我只是愣愣地望着眼前景象。

「你要看多久？」

「啊……不，我立刻过去。」

在莎拉的催促下，我回到队伍中。

「你喜欢建筑物吗？」

「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我以前很少看到像这样的地方。」

「是喔……」

目前正在工作。要是我手边有摄影机的话大概已经拍了下来，然而现在没有空做那种事。必须赶快结束任务，回到城镇。

回到那个只有自已一个人的寂寞房间……

「……」

我甩甩脑袋赶走负面想法，同时看向前方。

「这就是第一次人魔大战时的魔族要塞吗……」

我姑且曾在魔大陆上旅行，因此见识过几个魔族的建筑物。

从利卡里斯镇的奇希里斯城开始，有很多建筑都是庞大且显得异样的城堡。

这个加尔高遗迹也不例外，不过果然是因为这里已经有点年代还是该怎么说，给人的感觉和以往见过的建筑物有些微妙的差异。或者也有可能因为这里是战斗用的建筑。

整体来说构造庞大，天花板的高度将近五公尺。相较之下通路有点狭窄，造成一种不平衡的印象。

说不定是因为士兵整体来说都很高大，所以天花板才会这么高。毕竟魔族跟人族不同，有各式各样的种族，想来是为了配合这一点。

至于通路狭窄，可能是考虑到遭受攻击时的情况。

「嗯……苏珊，接下来是右边。」

「好。」

等我回神，才发现提摩西正拿着遗迹地图前进。

由于出入此处的人还不算少，才能制作这样的东西吧。

「哎，魔族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会盖出如此复杂的建筑物呢？」

提摩西在我旁边悄悄叹了口气。

我探头瞄了一下地图，可以看到跟迷宫没两样的内部构造。

的确乍看之下，这种构造很像在表示是因为觉得很酷才故意盖成这样。

不过如果是魔族，就算真的做出那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

「他们的身体构造和我们不同，说不定这样有这样的便利性。」

「真的是那样吗？」

既然在这种地底下也成军作战，应该会有能飞行的家伙和能紧攀在墙壁上的家伙吧。如果真有那类成员，这些挑高的天花板和狭窄的走廊，还有杂乱无章的构造说不定都有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例如天花板上那个看起来像通风口的洞穴其实是特定种族用的通路……之类。

虽说只有一部分，不过假使这里真有魔族能通过但人族无法使用的通路，在关键时刻想必能发挥作用。

「……」

话说回来，从先前起就没看到魔物的身影。

有情报显示遗迹内部有很多虫类和两栖类的魔物，不过从刚刚到现在却连一只也没出现过。虽然到处散落着骨头，还有些地方沾着像是血迹的东西，可是依旧没看到魔物本身。

不过呢，这不是可以放心的状态。

这时，我听到风声。咻的一声，让人背脊发冷。

「有敌袭！」

听到这声音，密米尔突然大叫。

我看向前方、后方、上面，因为没有发现敌人身影而感到不对劲。

「在哪里？」

「脚边！」

原来敌人在下面。

路上到处可见的骸骨正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并缓缓站起。

是骨头人。

不，错了。这是骷髅兵。

而且就像是被会动的骸骨吸引，道路前端出现某种半透明的物体。

那玩意儿没有头，也没有脚。

可是却拥有像是人类的细瘦躯体，身上的破烂斗篷随风摇曳，正滑行般地慢慢靠近这里。

是幽灵。

「出现骷髅兵和幽魂！」

「要尽量让敌人靠近一点！帕特里斯！」

「知道了！」

「莎拉和提摩西还有鲁迪乌斯负责后面！只要攻击骷髅兵就好！」

「是！」

听到这句话，我回头看向后方。可以看到骸骨拿着满是锈斑的剑，喀哒喀哒地靠了过来。速度颇快。

「闪开！」

莎拉从身为后卫的我和提摩西旁边通过，来到前方。

她把弓背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大型匕首作为替代武器。

「鲁迪乌斯，骷髅兵的弱点是敲击！」

「这我很行！」

我把手朝向髅兵。

既然弱点是骷髅兵，就是我擅长解决的对手。

「『岩炮弹』！」

我最擅长的魔术击中跑在最前方的骷髅兵，把它击碎。岩石形成的炮弹直接贯穿敌人，把背后的骸骨也一并打碎。

「──不确知之神啊！请回应我的呼唤，击碎敌人！『岩炮弹』！」

提摩西慢了一步，同样击出岩炮弹。他的魔术只有打碎一个敌人。

我赢了……不对，这又不是在比赛。

「这边解决……」

「还没！」

我已经转往后方打算支援苏珊娜他们，却因为提摩西的喊叫而再度朝向正面。

「！」

映入视线里的是骷髅兵。

先前打碎的骷髅兵逐渐集中，正准备再度组成一个具有人型的个体。

「只要幽魂还活着，骷髅兵就是不死身！」

对了，说起来的确是那样。

骷髅兵是不死身。即使放火烧，燃烧中的骷髅兵也能够继续行动，而且被烧光之后还能从灰烬中再复活。

最有效的攻击是以强大力量敲打，这是能让骷髅兵无法行动的最迅速方法。

接着必须趁骷髅兵无法行动的期间打倒幽魂。

虽然也可以用火魔术对付幽魂，但只能得到暂时性的成果。据说被火魔术消灭的幽魂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复活。

对那个幽灵最有效的攻击是神击魔术。神击魔术远比火魔术快速，而且可以完全消灭幽魂。被神击魔术打死后，幽魂就不会再度复活。

顺便说一下，听说骷髅兵要是被神击魔术击中也会化为点点光粒消失，然而只要没打倒幽魂，好像就会无限召唤出骷髅兵。

「将恩惠赐予慈母般大地的吾之神啊！对违背天理的愚蠢之徒给予神罚吧──『Exorcistrate』！」

然后，看样子密米尔就是能使用神击魔术的人。

听到陌生咏唱的我回头一看，正好密米尔施展的光团直接命中幽魂。

「叽啊啊啊啊啊！」

幽魂发出最后的惨叫，逐渐消失。

半透明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为光粒消灭。

同时，骷髅兵也像是失去支撑力那般崩塌瓦解。

「好！全都解决了！恢复原来的队形！」

听到苏珊娜的号令，莎拉从我身旁走过，站到前方。密米尔也回到中卫的位置，形成和敌人出现前相同的阵形。

话说回来，那就是神击魔术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神击魔术……还有幽灵系的魔物。」

「算上今天，我也只是第二次。还记得第一次那时什么都不懂，结果死了一个同伴，是很苦涩的经验。」

「那时候密米尔先生不在吗？」

「嗯，因为是组成这队伍之前的事情。不过幸好我们为了因应紧急状况，已经有事先练习过彼此该怎么配合。」

我正在和提摩西说话，莎拉转向这边，做出把手指放在嘴边的动作。

是因为我们的对话太吵，害她无法听到声音吧。

「抱歉。」

这里的确不是可以悠哉闲聊的地方。

毫无疑问，大意会导致死亡。

……只是居然连幽灵系的魔物都出现了，实在诡异。

那个幽灵看起来像是战士……该不会是第一次人魔大战时的亡灵吧……不，怎么可能，那种有历史的幽灵会继续在看起来满常有活人进出的这个遗迹出没吗？不可能，想必是这几年内死掉的冒险者。

南无阿弥陀佛，成佛吧。

「嗯？是这里吧。」

苏珊娜的发言让我猛然回神。

仔细一看，宛如迷宫的通路已经结束，眼前是一个颇有规模的空间。

可以看到一段约有一百公尺，既宽又长的走廊，还有已经崩塌的楼梯。两侧排列着巨大石像，显然是一个前方有什么重要场所的地方。

「喔喔！」

然后，地面上。

散落着大量的白色鳞片，宛如刚飘落的樱花。

那些东西就是我们的目标，雪龙兽的鳞片。

明明是高级品，却掉得满地都是。

根据情报，这里是雪龙兽从巢穴外出觅食的必经路线。在出发觅食之前，或是得手回来之后，雪龙兽似乎都会在这里理毛。所以想收集鳞片，就是要前来这个地方。

「里面是雪龙兽的地盘。不可以超过位于最深处的那个石像，大家都听好了吗？」

「知道了！」

听到苏珊娜的警告，男性们纷纷回应，然后各自按照计划开始收集鳞片。

至于我则和莎拉、提摩西负责一起警戒前后左右。依照情报，这里的深处会出现雪龙兽；反方向和二楼会出现巨蝙蝠、红眼鼹鼠、蕈人或幽魂等魔物。

万一雪龙兽出现，我们必须躲到东西后方或是先前那条通路里；要是碰上其他魔物，则动手击倒对方。

一边对应魔物一边收集鳞片，等带来的六个袋子都装满后就收工，接着打道回府。

虽说一旦和雪龙兽发生战斗会很棘手……然而即使如此，还是可以说这次的工作轻松到让人不觉得是Ａ级委托。

我认为就算和魔物战斗更多次也很正常，不过魔物的数量却格外稀少，只有出现幽魂。

这种时候多半会发生什么事，必须提高警觉……

「……」

我一边这样想，同时警戒着雪龙兽巢穴的方向。

也就是最里面的石像那边。那个石像把缠着锁链的手扠在腰上，张开双腿站立，身上只有穿着短裤、护胸和斗篷，是个妖艳的女性。可惜头部已经断落不见。

听说石像双脚之间那个大型入口的另外一边，也就是从这里再进去一点的地方就是雪龙兽的地盘。所以雪龙兽如果会出现，大概会来自那个方向。

「……」

话说回来，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石像的打扮……

啊！是那个吗？那石像该不会是奇希莉卡·奇希里斯吧？

我之前遇到的奇希莉卡有着小女孩般的外表，该不会，不，不可能……不过，通常那种作品在制作时都会美化很多，所以被塑造成那种美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再怎么说也捏造过度了吧？尤其是胸部和身高。

嗯……真的好大……

「哎呀，这样不行！」

我要集中精神，好好集中。

集中之后，才能不管敌人何时出现，无论意外事故何时发生，都可以做出对应。

不过啊，现在的我即使看到胸部也不太会感到兴奋，是因为已经知道真货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毕竟自己不是ＤＴ了……

「…………怎么回事！」

提摩西突然大叫。

同时，像是要震裂耳膜的叫声也冲进我的耳里。

「我有不妙的预感……」

「所有人都准备战斗！先把袋子放到旁边去！」

讨厌的预感总是会应验。

我们形成密集队形，开始警戒。响遍周遭的叫声似乎是来自遗迹深处，而且越来越大声。

「……」

我紧张地观察四周。

叫声听起来数量很多。如果接下来会涌出大量魔物，只带着收集到的鳞片赶紧离开也是可行的办法。前卫三人各自收集了一袋，这三袋都已经装满。应该也有达成委托规定的数量。

苏珊娜也看着周围的鳞片、袋子，并侧耳听着叫声。

「……叫声没有朝我们这边过来，我认为加快速度继续收集会比较好。」

她这样说完，看了一眼空袋子。

的确叫声听起来似乎很远，感觉上也不是往我们这边过来。如果是有其他什么人刺激到雪龙兽，或许趁机收集鳞片也是一种选择。

可是，那充其量只是预测，我们还是有可能遭到战斗波及。

要保持安全界限以最低值来完成委托？还是要稍微踏入危险区域但是以最大值来达成委托……？光是像这样在这里警戒，危险区域就会越来越逼近。当然，接下来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过无论是要逃走还是要继续收集，我希望早点决定。

「我也觉得继续收集比较好。」

「同意见。」

「毕竟只差一点嘛。」

莎拉、密米尔和帕特里斯这三人赞同苏珊娜的意见。

老实说，我认为逃走比较好。然而遗憾的是，就算这次委托失败，我也不需承担任何风险，处于可以不用支付失败违约金的立场。所以，我不会表示任何意见。

「好，那么反正只差一点，我们立刻动手收集吧。」

提摩西做出决定后，众人再度开始收集。

虽然比之前更加强警戒，但是我却觉得叫声越来越大，似乎也越来越吵闹。

我紧握着魔杖，持续监视石像那边。

声音从远方传来。面对石像时会觉得叫声来自这个方向，不过大概是因为遗迹内有回声，也像是来自后方。

干脆除了我们前来的那条通路，把其他地方都用土魔术堵住，这样如何？

不，万一到时候魔物从那条通路出现，可就没救了。

冷静一点，有时候明明还不确定发生什么事情，却会做什么都适得其反。幸好至今为止没有打几场战斗，所有人都颇有余裕，也还留有即使陷入危机也能想办法突围的余力。嗯，正因为如此，苏珊娜才会提出以收集为优先的建议。

万一魔物出现就打倒对方，自己只要思考这件事就好。

我一边盘算，同时等待收集作业结束。

听着几乎让双脚不由自主发抖的叫声，静静等待。

「……嗯？」

随着收集作业即将接近尾声，叫声也逐渐变小。

「……？」

苏珊娜抬起头，怀疑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样子是我白担心一场。说不定只是雪龙兽进入发情期，正在进行求偶行动而已。有一些动物也是在发情期时会特别吵闹。所以或许，只不过是雪龙兽现在刚好处于那种时期。

做出这种推论的我放松紧握魔杖的手，就在这瞬间──

「呜！敌袭！」

从石像脚下的空间，以及少了头部的缺口都冒出白色的块状物体。

像壁虎一样长着四只脚，还拥有雪白鳞片的蜥蜴……雪龙兽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石像另一边涌进这个地方。

视线范围很快就被大量的蜥蜴填满。

它们以充血的双眼观察周遭，然后在我们的眼前紧急停下。

光是视线所及的部分，就可以数出六只。至于其他的雪龙兽甚至没办法挤进范围内。

「……！」

因为实在过于突然，连提摩西也整个愣住。

也讲不出撤退这个命令。

然而，看起来对方似乎也是一样。虽然我没看过蜥蜴吃惊的表情，然而那些雪龙兽却把眼睛睁大成圆形，停下脚步仿佛满心警戒，而且还半张着嘴巴露出利牙，像是在威吓我们。

时间宛如已经冻结，我们和雪龙兽面对面看着彼此。

「快逃啊！」

就在我大声叫喊的同时，提摩西等人也反射性地冲向出口。

「真是够了！怎么又是这种模式！」

帕特里斯的抱怨仿佛成了一种信号，雪龙兽群也开始行动。

「『土堡』！」

我制造出土墙堵住它们的前进路线，一道像是要截断通路的土制壁垒。

高度差不多到达石像的肩膀，隔开我们和雪龙兽。

趁这期间，我也转过身子跑向出口。

途中回头瞄了一下，可以感觉到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惊叫。

雪龙兽是蜥蜴，只有高度的墙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从上面的缝隙和旁边的缝隙都接二连三地探出雪龙兽的脑袋。

不妙，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而且还会被包围。

虽然靠着每天的练跑而不会气喘吁吁，但也只有这样。我的速度很慢。

「呜！」

于是我回过身子，举起手朝向它们。

对手是蜥蜴，什么招式会有用？冷气吗？例如降低温度让它们行动变慢之类？

「『冰枪暴风雪』！」

情急之下我用出了冰魔术。空间里刮起惊人的激烈冷风，散落一地的鳞片在空中飞舞，好几根有大腿那么粗的冰枪朝着钻过缝隙的雪龙兽飞去。

明明空间狭窄，雪龙兽却以敏捷的动作闪开。

虽然有几根打中，效果却很薄弱。冰枪直接被弹开，无法击穿雪龙兽的鳞片。

我失算了。雪龙兽的鳞片是隔热材，冰魔术怎么可能会对栖息于这片寒冷地区的那些家伙有用。

土墙被推倒了。

可以看到白色块状物体从瓦砾堆中往这里前进，而且数量多到连用上两只手的手指都无法数尽。

巨大的白色蜥蜴冲向我的眼前，数量真的很惊人。之前只能看到几只，但现在它们攀在墙壁上，数量也越来越多。而且明明身躯庞大，这些家伙却每一只都能以媲美小型蜥蜴的速度行动。

不行了，已经没办法逃走。只能战斗，边战斗边后退。我办得到吗？办不到吧。

其他人能够安全逃走吗？

我有先假设自己死亡的情况，并在旅社里留下信件。在冒险者之间，要是有哪个人死掉，会由剩下的队伍成员整理遗物。仅管我不是「Counter Arrow」的成员，不知他们是否会帮忙把信送给我的亲朋好友……

我把左手放进口袋，握紧里面的东西。

面对步步进逼的雪龙兽，我做好心理准备。

「喝！」

就在此时，后面响起喊声。

箭矢从我身边飞过，刺中雪龙兽的左眼。

「嘎啊啊啊啊啊！」

雪龙兽发出惊人的叫声，往旁边一偏并撞上一座石像。然后就这样边摩擦着墙壁边继续往前，和我们错身而过。

「──微小的火星将会把巨大的恩惠燃烧殆尽！『火炎放射』！」

接着，我的左边冲出一道火焰。

正在逼近的雪龙兽因为讨厌火焰，所以停下脚步。

「上了！帕特里斯！」

「好！」

除了中间的苏珊娜，还有帕特里斯和密米尔也站向前方。

前卫三人，后卫三人。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组成以我为中心的这种阵形。

「敌人没有针对我们！攻击时要让眼前的家伙转往其他方向！」

「好！」

「从左边来了！」

前卫们互相提醒，并迎战雪龙兽群。莎拉弯弓射箭，提摩西使出魔术，从后方提供支援。

难道他们是来帮我的吗？

为什么？我又不是队伍成员。

「……」

我还在发愣，提摩西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他们真的是回来救我。

一想通这点的那瞬间，心中涌上某种温暖的东西。

「……呜！」

然而，我也同时把那种温暖之物压抑下去。

自己也不明白理由，只是，总觉得有种无法完全承受的感觉。

无法承受那份温暖。

「你在发什么呆！赶快战斗啊！」

莎拉的喊声让我总算回神。

「啊……嗯！」

我把魔杖朝向成群的雪龙兽，并注入魔力。

多亏有前卫帮忙阻止对方，让我稍微恢复冷静。

的确，可以感觉到雪龙兽并不是要袭击我们。虽然把我们视为障碍物并试图排除，然而大部分的雪龙兽都会避开我们，沿着墙壁或天花板往后方移动。

如此一来，我们的对手不是整个族群。

只要对付眼前的两三只就好。

而且那还是只要给予伤害，就会自动闪向旁边开始逃跑的对手。

即使受伤也不会成为啮猫的穷鼠，没有战意的对手。

莎拉的弓箭不管用，提摩西的魔术无法造成致命伤，至于苏珊娜和帕特里斯的攻击也绝不能说是有效。

然而，如果只是要撑过这段危机，总有办法应付。

「『岩炮弹』。」

我为了让眼前的敌人转向，放出岩炮弹。

我的岩炮弹一旦直接命中，就能打碎雪龙兽的鳞片，挖出伤口。不过即使如此，依旧无法形成致命伤。不知道是因为距离的问题，还是因为雪龙兽在快被打中前想办法顺势化解。不过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让雪龙兽改变前进路线。

我要重复这个动作，光是这样做就能够活下去。

「好！大家要慢慢移动到墙边！」

听到苏珊娜的指示，我们开始往墙边移动。比起站在通路正中央，躲到旁边去更能限制对方冲刺的方向。

顺便说一下，只要沿着这路线继续往后退，还可以到达出口。

虽然不知道这这波雪龙兽洪水会持续多久，不过我们应该能脱身。

当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慢慢往右移动时……

「喝啊！」

洪水另一头突然喷出鲜血。

有某个东西跳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在战场上驱驰，同时将雪龙兽一只只砍裂。

不仅如此，接着洪水另一头又出现别的东西，开始把火魔术击向四方。

雪龙兽就像是被那些东西追赶，想要逃到遗迹外面。

「怎么啦怎么啦！」

先前的某个东西……站在最前方的男子接二连三地击倒雪龙兽，他背后的其他人则提供支援。

是援军……我反射性地这样判断。

看了一眼提摩西后，他似乎也是同样想法，对我点了点头。

「好，我们也进攻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苏珊娜冲向前方，开始反击。

★　★　★

打倒最后一只雪龙兽的人是我。

岩炮弹直接命中雪龙兽的头顶，打碎它的脑袋让里面的东西喷溅出来。

「……结束了吗？」

我喃喃说了一句，然后再度警戒起周遭。四周躺着大量的雪龙兽尸体，大部分是被半途参加的那些家伙解决，不过也夹杂着不少我们打倒的个体。现场已经看不到还在动的雪龙兽。

我仔细检查天花板附近和阴暗处是否还躲着雪龙兽，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

最后，我和那些从遗迹深处冒出来的家伙们视线相对。

以身穿深蓝色外套的剑士为中心，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这边。

有拿剑的人、拿盾的人，还有拿杖的人……根本不需要确认，这些家伙是冒险者吧。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大概是剑士，而且实力相当高强。

他跨着大步往这边靠近。或许是因为战斗才刚结束，那张会让人觉得他个性似乎不太好的脸孔依旧绷得很紧。

然而我们的确受到他们的帮助，还是必须道谢吧。

这样想的我对提摩西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应该要由队长代表大家去和对方交谈。虽然是因为我逃太慢才会演变成和他们见面的状况，但姑且先闪到后面去。

「你好，我是『Counter Arrow』的提摩西。」

提摩西以客套的态度靠近男子。

「先前真是──呜！」

真的很突然。

仍然绷着一张脸的男子居然挥拳殴打提摩西。

看到提摩西倒地，苏珊娜和莎拉一起拿起武器。

「抢了别人的猎物，别摆出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男子恶狠狠地瞪着苏珊娜和莎拉。他展现出不高兴的气势，还可以从视线里感觉到杀气。

「抢？我们是突然遭到这些家伙的袭击！是被你们波及！」

苏珊娜反射性地大叫。

然而男子却哼了一声，用火大的眼神看向苏珊娜。

「趁别人工作时偷偷从后门溜进来，打算只摸走鳞片，哪能说什么突然不突然！」

「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工作！」

「我们之前就大肆宣传过了吧！」

「就说没听说啊！」

男子在生气，他后面的那些家伙也在生气。

然而，我总觉得双方在各说各话。

不过，我知道他们是谁。

这些人是「Stepped Leader」，Ｓ级的冒险者队伍。

隶属大规模集团「Thunderbolt」的强大队伍，也可以说是罗森堡这城镇中的最强冒险者。

这男子是「Stepped Leader」的队长，名字应该是叫作佐尔达特·黑克勒。

据说是个使用剑神流剑术的厉害剑士。

「啊。」

回想到这里，我的记忆串连起来。

苏珊娜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而回过头。不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向我。在众人注视下，我一瞬间感到有点退缩。

「鲁迪乌斯，你知道什么吗？」

「呃……就是，话说起来，之前他们的确在公会里说过要承接Ｓ级的委托。」

没错，刚好在「Counter Arrow」因为别的委托外出时，这些家伙的确在公会里嚷嚷过一些话。

说什么他们会去承接某个委托，回来以后大家可以赞颂他们的伟业之类。

而承接的委托应该是……

「讨伐在伊尔布隆洞窟里大量出现的雪龙兽族群……」

「你说伊尔布隆洞窟？那个地方距离这里不是有一天的路程吗？」

听到我的发言，苏珊娜开口大叫。

对于这句话，佐尔达特也带着不快感回应：

「讲什么鬼话！哪有什么距离，这里就是伊尔布隆洞窟！」

「啥！你说什么梦话！这里明明是加尔高遗迹！」

苏珊娜和佐尔达特的发言针锋相对。

「苏珊娜，你冷静一点。」

这时，被打的提摩西爬了起来，要苏珊娜退到后面去。

「提摩西……你还好吗？」

「嗯，他似乎有手下留情……莎拉你也把弓放下。」

提摩西摸着脖子，用另一只手制止在后面已经把弓拉满的莎拉。

「我大致上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叹了口气，但提摩西果然还是带着笑容看向眼前男子。

「的确在几天前，伊尔布隆洞窟出现大量魔物，去讨伐的队伍几乎全灭，残存下来的一个人宣称在洞窟深处看到雪龙兽的巢穴……这件事情我有听说。」

对，我也记得此事。

伊尔布隆洞窟是距离罗森堡一天路程的洞窟，出现的魔物大多是Ｅ到Ｄ级，由于深处有岩盐，有时候会有冒险者承接委托去采集。

那样的地方，发生突然涌出大量Ｃ级魔物的事态。

因为附近有村庄，距离罗森堡也很近，危险性和紧急度都很高，所以立刻贴出委托。

然而承接委托的队伍却全灭，从残存者口中得知目击雪龙兽族群的报告后，原本Ｂ级的讨伐依赖被提升到Ｓ级。

就在众人都感到畏缩的状况下，平常都主要是在探索迷宫的Ｓ级冒险者队伍「Stepped Leader」自愿出面……

「我就在想路上的魔物怎么特别少……其实也没什么，是伊尔布隆洞窟和这个加尔高遗迹的最深处由于某个因素而互相连通，所以加尔高遗迹的魔物大量涌入了伊尔布隆洞窟吧。」

「……」

加尔高遗迹是过去魔王的要塞。

魔王在地下建造堡垒，到处挖洞并攻击地上的人族。

如果伊尔布隆洞窟也是那些攻击用洞穴之一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

不知道是因为战争而封住道路，还是因为经过长久岁月发生坍方等状况而导致通路自然塞住。

不过实际开了个洞之后，魔物们就经由这条通道，整群涌向有大量食物的伊尔布隆洞窟。遗迹这一边的魔物之所以特别稀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所以，你们是接了其他委托才来到这里？」

「是的，在回到公会后要进行确认也没问题。」

提摩西如此一说，佐尔达特就皱起眉头。

接着，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啧，突然打人是我不好……」

「不，战斗刚结束时本来就会比较激动，如果你又有误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这边才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完全没错。

虽然我如此认为，提摩西却开口道歉。这也是处世的方法吗？

「不过，这些家伙是我们的猎物。所以在这里的尸体中，你们只能分到一只，可以吧！」

「嗯，那是当然。」

提摩西虽然满脸笑容，不过莎拉与苏珊娜似乎对这个提案无法信服，都露出不快的表情。

然而她们并没有抱怨，这是因为冒险者之间有默契。

也就是万一在和魔物交战时有其他队伍遭到波及，那么被波及的那一边只能分到一只剩下的战利品。这默契原本是为了抑制队伍故意被波及的行为。

「你们拿完鳞片后，就把事后处理交给我们，直接回去吧。我们会把遗迹深处的洞穴也确实封死。」

佐尔达特讲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Stepped Leader」的其他成员也耸着肩往遗迹深处移动。

接下来，他们大概要去收拾另一边巢穴里的尸体吧，还要独占战利品。

虽然我不觉得狡猾，但一想到连我们辛苦打倒的份也要由他们处理，就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

毕竟要是他们没出现，我们也不会陷入危机。所以我甚至反而希望他们给个赔偿金之类。

虽然演变成那种争执也很麻烦……总之心情复杂。

「那么，收集完鳞片后就回去吧。」

我看着提摩西那带着疲劳的笑容以及肿起来的脸颊，不由得叹了口气。

★　★　★

回到冒险者公会后，可以看到公会后方堆着大量的雪龙兽爪子、鳞片以及牙齿。

顺便说一下，在冒险者公会内，「Stepped Leader」的众成员正在得意地宣传自己的战果。

「──就是因为这样，伊尔布隆洞窟和加尔高遗迹的深处连了起来。所以要是没有我们，现在这城镇也有可能正受到大量雪龙兽的攻击呢！」

可以看到其他冒险者以带着苦笑的表情聆听心情很好的佐尔达特叙述事件始末。

看着这样的他，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保罗。并不是因为长相很像……或者是保罗年轻时就是那种感觉吧。

「走吧。」

不管怎么样，「Counter Arrow」的成员们似乎并不太想待在公会里。

他们以没好气的表情穿过公会内部，迅速办完达成委托的手续后，来到外面。

「那么，鲁迪乌斯，这是你这次应得的分量，确认一下吧。」

「好，非常感谢。」

接过的袋子里装满了雪龙兽的鳞片。

虽然气氛变差，但报酬还不错。

尽管发生很多事，不过我们成功带回的雪龙兽鳞片比原先的预估更多。

因为我们判断这次的事件有可能会导致雪龙兽鳞片以后的价钱水涨船高，所以这次并没有全部换成钱，而是决定以鳞片的状态保存。

说不定保存个半年左右，就可以让手头变得相当宽裕。

虽说我就算有钱也不会去动用，不过比起没钱，还是有钱比较好。

「那么，我就在这边先走一步了。」

「……鲁迪乌斯！」

自己正打算离开，却有人从后面叫我。

很难得，叫住我的人是莎拉。她面对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伸出来的手却停在一半的位置。

难道是又要讲什么挖苦我的话吗？

我还在推论时，莎拉开口说道：

「我说你啊……偶尔要不要参加一下庆功宴？」

「咦……？」

「庆功宴。虽然只是去酒馆喝酒而已。」

不，我起码还知道庆功宴是什么意思。

冒险者们完成花了好几天的委托后，会直接移动到酒馆，边喝酒边夸赞彼此的奋斗表现，并庆祝自身能够活着回来。

我总是不参加这类活动，而是回到旅社进行祈祷然后睡觉。

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我会拒绝。

我必须回去，透过圣物向洛琪希报告自己今天也很努力的事情。

至今为止我一直这样做，而且从今以后也打算继续。

「噢……那，我要参加。」

然而，不知为何我却点头答应。

「……真难得。」

明明是莎拉自己开口邀请，她却露出意外的表情。

说不定她原本打算只要我拒绝，又要说什么挖苦的发言。

「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走吧。」

然而，莎拉没有故意摆出不高兴的样子，而是以一般的表情摇了摇头，从我身边经过，先走向前方。

密米尔和帕特里斯都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跟了上去。

苏珊娜和提摩西露出似乎比平常高兴的表情，推着我前进。

来到距离冒险者公会不远也不近的酒馆后，我们纷纷举杯。

「那么，干杯吧！」

「干杯！」

这里似乎不是他们平常使用的酒馆。

之所以选择这种地方作为庆祝地点，大概是因为不想和「Stepped Leader」那帮人碰头吧。他们在离开公会之后，想来也会举办庆功宴。

「你不喝吗？」

「……因为我还没成年。」

「那什么理由，跟年龄没关系吧。」

所有人都在喝酒，只有我在喝加了果汁的水。

想在这附近的酒馆里喝到不含酒精的饮料，大概只有这玩意儿跟山羊奶了。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不喝酒，也可以热闹起来啊。」

错了，并不是所有人，提摩西也喝着和我一样的饮料。

「你只是不会喝酒吧。」

「不会喝酒跟不喝酒是两回事喔。」

「哈哈哈！」

看到提摩西尴尬地搔着脑袋，密米尔很愉快地笑了。

「真是的……」

看样子提摩西不会喝酒，而这种对话似乎是「Counter Arrow」的固定桥段。话说回来，不会喝酒的人很少见。在这世界里，而且还是冒险者的人却无法接受酒精……说不定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案例。

「不管怎么样，面对那么大量的魔物却没死，我们算是很幸运。一般来说要是碰上那种状况，起码会死一个人吧。」

「鲁迪乌斯运气很好呢。」

莎拉没好气地说道。

「是运气吗？我倒觉得是被大家救了。」

「这也可以算在里面。因为如果是一般的队伍，那是会见死不救的场面。」

这是在暗示我要感谢他们吗？

也对，是这样吧，肯定是。

「我很感谢。」

「也没什么……你不要谢我，去谢谢提摩西和苏珊娜他们吧。」

我对着莎拉低头道谢后，她嘟起嘴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而被她点名的苏珊娜却带着贼笑，用手肘顶了顶莎拉。

「讲这种话，但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不就是莎拉你吗？明明密米尔有说已经没救了，你却说还来得及……哎呀，那时候真是热血啊。」

「等一下，苏珊娜，你别这样！」

莎拉用手掌去推开苏珊娜，苏珊娜则笑着闪躲。

「因为之前也有受你照顾，我只是想还一下债而已！我啊，不喜欢积欠人情！」

被莎拉恶狠狠一瞪，我只好把视线转开。

结果，刚好和前方的密米尔眼神相对。

「啊……不，我也很感谢你喔。嗯，并不是有什么不满所以想见死不救……你懂吧？」

「我懂。」

密米尔的判断很正确。

而且顺便再说一下，虽然他嘴上那样说，不过还是有挺身而出，以前卫的身分战斗。

光是这样已经足够。

「总之，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有活着回来，还赚了一大笔钱。算是一次好委托吧！」

苏珊娜做出这种结论，所有人也都笑了。

「要是没有那些家伙，真的是一次好委托呢。唉……」

「那些人到底是怎样？只不过是公会里最强的队伍就得意忘形。」

「真想叫他们一直窝在迷宫里就好。什么叫作：『要是没有我们，现在这城镇也有可能正受到大量雪龙兽的攻击』？万一真的演变成那种事态，国家会派出军队处理，根本与他们无关吧。」

「以我来说，最不能原谅那家伙突然动手打了提摩西的行动。居然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直接殴打魔术师，那样也算是队长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着。

在这种场合像这样讲讲坏话，应该也是一种重要的发泄行为吧。提摩西好不容易才让这次的事情和平收尾，要是大家把怨气累积在心中，以后因为一点意外小事而起了冲突那可不好。

不过呢，基本上我实在提不起劲加入他们。因为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况且我本身在前世是个人渣。

我想那个剑士也有辛苦之处。

讨人厌的家伙或是没用的家伙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努力。

正因为如此，和他同队伍的其他成员才会只是苦笑，依旧听从他的命令。

佐尔达特当时的对应确实有问题，然而我不喜欢只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很差，就以这种全盘否定的语气来谈论别人。

「……」

不过，现在讲出自己的想法也不好。

要是这时讲出这些话，我会被在场的其他人排挤吧。

虽然有话想说，但是不会实际讲出口。目前这场合，这样是最恰当的举动。

我一边思考一边埋头吃东西，不发一语地吃着。

这是不知道用什么豆子炖煮而成的料理。有点偏咸的味道可以促进食欲，也能填饱肚子。

「……不管怎么样，以后也要麻烦你了，鲁迪乌斯。」

「嗯，说来说去我们都很仰仗你。」

「是，我才要请大家多关照。」

他们喝了酒，每个人都脸色泛红，看起来心情很好。

希望快乐的时间就这样继续下去。那样一来，我从明天起又可以过着同样的生活。

虽然是一种感觉不太到进展的生活，然而即使如此，自己依旧活着。

「啊……」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酒馆的大门打开，进来三名男子。

我对三个人都有印象。特别是其中一个，几乎已经到了在这几天就把他深深记住的地步。

「哦？」

当我注意到他们时，对方也同时发现我们。

那家伙以不爽的表情靠向这边。看那整个泛红的脸孔，还有摇摇晃晃的脚步，他大概已经在其他店里喝过一轮了吧。

「哟～」

喝得烂醉的那家伙把手用力放到我们使用的桌上。

他正是佐尔达特·黑克勒。

「……你要干嘛？」

苏珊娜等人似乎到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心情急转直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先前才在背后痛骂的家伙突然跑来纠缠。

「在洞窟里，我啊，也很激动。所以咧，想说再来讲一次。」

佐尔达特用呆滞的视线瞪着我们，声调也显得特别高。

「在那里啊，嗯，是我，有错。我不知道，会变成那种状况。」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佐尔达特嘴里讲出的发言却是在道歉。

「Counter Arrow」的众人以预测落空的表情看向彼此。对于这样的他们，佐尔达特皱起眉头，讲了句：「但是啊」之后，伸手指向提摩西。

「我讨厌你这家伙的嘴脸，总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该挺身战斗的时候却闭着嘴被打，也没有抱怨，反而唯唯诺诺就退下的家伙，我真的很讨厌。就算那是为了平息现场争执才做出的行为也一样，身为男人，总有非战不可的……时候！」

「噢……嗯，是啊，苏珊娜也经常这样说我……我会多注意。」

「没错！只要你懂了就好！懂了就好！」

佐尔达特用力拍了拍提摩西的肩膀，提摩西一边苦笑，一边搔着脑袋。

苏珊娜他们似乎也很错愕地看着佐尔达特。

所谓的目瞪口呆就指这种情况吧。

佐尔达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转向我。

「泥沼。」

「是？」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抬起头。

自己有做了什么吗？

「提摩西可以算了……但你这家伙烂透了。」

从这句话开始，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痛骂。

「你这家伙是怎样，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那笑容看起来就恶心。或许你觉得自己在笑，其实根本没有！你的眼神啊，是瞧不起别人的眼神！」

「我说你这家伙，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吧？你说啊？」

不知不觉之间，他的怒骂声响遍整个酒馆。

「吵架了？」

「打啊打啊！」

「啰唆什么！」

佐尔达特大吼一声让周围起哄的人都闭上嘴。

「听好了，泥沼，你这家伙啊……」

「喂，佐尔，你也够了吧。」

当佐尔达特对着我探出身子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在后面旁观的同伴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吵死了！这家伙啊，老是摆出一副世界上我最不幸的脸孔！我是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但是太消极了！这家伙是在逃避着什么！明明在逃避，却摆出自己能独立自主，自己很特别的态度来当佣兵！我最讨厌看到这种死小鬼！」

这些话深深刺中我的内心。

不知不觉之间双脚开始颤抖，手也在膝盖上握紧拳头。

明明身体和喉咙都在发抖，说出口的声音却意外正常。

「对不起，我很碍眼呢。以后会小心一点，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

听到这句话，佐尔达特敲碎了桌子。

木头碎片和料理都四处飞溅，红色的豆子汤喷到我的膝盖上。

「说什么鬼话！那态度是怎样！瞧不起人！开什么玩笑！整天只会推销名声，摆出一副不要钱的样子，到底有什么乐趣！我们为了活下去，明明需要钱吧！」

我以沉默对应佐尔达特的吼叫，我只能沉默。

对于这种家伙，讲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对不起，这家伙喝多了……喂，佐尔！」

「啰唆！放开我！喂，放马过来啊，泥沼！你应该很不爽吧！应该很火大吧！快点放马过来啊！如果只会在泥巴里咿咿哭叫的猪头有勇气跟别人干架，就给我放马过来啊！」

我低下头，等待暴风雨过去。

就算跟对方争吵也没有意义，回应佐尔达特的挑衅并不会让我得到任何东西。

和醉汉相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所以要忍耐，这个时候只能忍耐。

「佐尔！你也差不多一点！说得太过分了！」

「放开我！可恶！喂，泥沼！你这家伙活着有趣吗？要是不有趣，快点去死啊！看了就碍眼！混帐！」

我没有和被拖走的佐尔达特对上眼，只是一边盯着膝盖上被豆子汤染湿的部分，同时握紧左边口袋里的圣物，清空内心。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佐尔达特离开，坐在旁边的莎拉帮我擦掉膝盖上的汤水为止，都一直保持这状态。

「那家伙真是差劲透了。」

对于莎拉的发言，我缓缓点头回应。

★莎拉观点★

我带着满心愤怒回到房间。

把弓箭放到桌上，脱下上衣随手一丢，然后倒到床上。

「差劲透了。」

我知道因为对那个佐尔达特的怒气，自己现在满脸通红。

什么叫作身为男人总有非战不可的时候？

连提摩西平常到底为了我们多努力「奋战」都不知道，就擅自批评。

苏珊娜以前有说过，提摩西那张笑脸是他的战斗方式。

结果那家伙却那样侮辱提摩西，真是不可原谅。

如果男人真的有非战不可的时候，身为队长应该有回避非必要的争执，保护队伍的义务。

结果佐尔达特却完全没有去履行那种义务。

要是当时他们和我们吵起来，他打算怎么做？

是不是觉得以我们的程度，他们能够把我们全部杀掉灭口呢？在那种魔物的巢穴里，连退路都没堵死就能办到？

如果真是那样，他实在太傲慢了。

不配当队长的人不是提摩西，而是佐尔达特本身。

而且，为什么还找碴找到鲁迪乌斯身上去？

鲁迪乌斯正是在非战不可的时候挺身而战的人。为了让我们逃走，他很勇敢地打算独自面对敌人。

明明那家伙不知道这件事，也什么都没有看见，为什么要讲那种话？

的确，鲁迪乌斯的态度不太好。和提摩西不同，他过度陪笑。我有时候也会觉得火大。正确说法是，因为他总是毫无意义地装出笑容，所以我一看到就有气。

可是……

「……」

这时，我发现自己满心想要帮鲁迪乌斯辩护的想法。

我为什么要帮那种家伙辩护，自己不是讨厌他吗？

难道我其实并不讨厌鲁迪乌斯？

「不对不对……！」

不是那样，怎么可能是那样。

换句话说……是因为佐尔达特比鲁迪乌斯更讨人厌。

没错，肯定是那样。只是因为和佐尔达特相比，鲁迪乌斯还比较好。

至少鲁迪乌斯不会对我们恶言相向，而且对提摩西他们也抱有敬意。即使拥有那么强大的魔术能力，对于我们的邀请也从来不会表现出厌恶表情，不但愿意跟来，有必要时甚至愿意殿后。

「……所以啊，就说不是那样。」

鲁迪乌斯是贵族小孩。

尽管他身上找不太到像贵族的部分，不过拥有贵族血统才是问题的重点。

我讨厌自以为是冒险者的贵族少爷，也讨厌贵族本身。

我的故乡是因为贵族的懈怠才会灭亡。在森林里涌出魔物时，那些贵族直到最后都不愿意派出骑士团。

父母也都是因此而死。

应该有义务保护领地的贵族却没有出面保护领地。

直到现在，我还无法忘记那时的绝望感。

嗯，对，没错。

所以我讨厌贵族，也讨厌有贵族血统的鲁迪乌斯。

「……但是，鲁迪乌斯有为我们而战。」

不管是拉斯塔熊那次，还是这次的雪龙兽，他都为我们战斗。

没有一个人逃走。

他没有任何义务，也不是「Counter Arrow」的成员。

明明是这样，他却自己挺身成为屏障，想让我们逃走。

而我看到这样的鲁迪乌斯，心想怎么能让他死掉而冲了出去。

我并不是希望鲁迪乌斯死掉。真的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但是……冲出去的行动却连自己都感意外。

我一直认为他是在那种情况下被舍弃也很正常的存在。

「……真的烂透了。」

最近只要看到他，我就觉得自己的立足点似乎逐渐崩塌。

明明讨厌贵族，却无法那么讨厌他本身，让我觉得很烦闷。

也变得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嗯，不过对了，就是这样。

承认吧。

我并不讨厌鲁迪乌斯。

因为虽然鲁迪乌斯是贵族小孩，但他本身并不是贵族那种东西，所以我不讨厌他。

但是，顶多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绝对不是喜欢。

对，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

「我并不喜欢鲁迪乌斯。」

我一边再度确认，同时又进入了梦乡。

第四话「深夜里的森林」

那件事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月。

我不记得正确时间是几天，总之冬天到了。

北方大地的冬季很严苛。下的雪多到让人不觉得只是从阿斯拉王国稍微往北移动了一点距离，世界被一整片纯白覆盖。

在世界被白雪掩盖的期间，城镇也会遭到封锁。

所有来自邻国的物品全都停止进口，也无法吃到蔬菜。能吃到的东西只有在入冬前先大量采收的豆子，还有腌菜等发酵食品，以及冒险者猎得的魔物肉。

听说这一带的作风，是靠着特别烈的酒把这些可以说是有点粗劣又没啥味道的食物给囫囵吞下肚。

由于我不喝酒，因此经常被人以怜悯的眼光看待，但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毕竟我最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即使进入冬季，我的生活还是没变。

进行肌力训练，祈祷，吃饭，处理冒险者的工作。

就是这样的每一天。

不过，我来到这城镇差不多过了半年，感觉能做的事情似乎变少了。

先不管是好是坏，「泥沼的鲁迪乌斯」的知名度也已经提升。

我想至少在这个罗森堡的冒险者中，没有人不认识我。遇上年轻的冒险者，我会积极主动地表示可以提供协助；从老手那边获得的评价也很好。对于那些待在罗森堡的冒险者队伍，我有请愿意协助的人们在前往比较遥远的村落时，帮忙打探关于塞妮丝的消息。至于在冬天来临前启程离开这里的队伍，也说会帮忙宣传我的事情。

或许是脚踏实地的努力有了成果，和冒险者相关的一些商人也记住了我的存在。

例如武器店、防具店、道具店。

另外，我和那种专门经手魔道具的店也搭上了关系。

要是他们遇上什么困扰就出手帮忙，然后请这些商人帮忙宣传情报作为报酬，就是这样的形式。虽然我也不确定能有多少效果，不过商人有商人的脉络关系，要是能靠这种门路把消息传到塞妮丝那边就好……

算了，我已经做出这么多活动却还是杳无音讯，她大概不在这附近一带吧。

或者是塞妮丝早就已经……不，去想这种事情也无济于事，还是算了。

「呼……」

我叹着气穿上防寒衣物，然后离开旅社。目的地是冒险者公会。

外面很冷。今天的雪是零星落下的程度，风也没有那么强。用雪刺猬毛皮制成的防寒衣物虽然暖和，但吹在脸上的风冷到双颊发疼，吐出的气息也化为一片白烟，甚至让人觉得似乎连嘴里的口水都会结冰。

虽说和晚上以及凌晨等时段相比是比较好，不过还是很冷。

我一边发抖，一边在积雪的道路上往前进。

（到了春天，还是移动到下个城镇会比较好吧。）

尽管心里有这种想法，却实在提不起劲。

冬天的冒险者公会里有很多人。

因为在周围遭到冰雪完全覆盖的这个时期，很少会有队伍愿意花上好几天出外远征。

大家不是处理城镇内的工作，就是优先进行能当天往返的委托。或者是以必须住宿作为前提，前往一两天路程可到的村落。

那样一来，懒懒散散地赖在公会里，等待想要委托出现的队伍自然会变多。

当然即使演变成这种状况，我的工作还是没有改变。

遇到犹豫的家伙就主动搭话，或是有人找我时就跟着对方去进行委托。

能无咏唱使出四系统攻击魔术的我非常方便好用，基本上会受到欢迎。对于并不是只想被当成方便道具，而是想把重点放在让他人认识并帮忙宣传的我来说，或许这并不是个好现象，然而我却想不出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总之我今天也和平常一样，坐在告示板附近的椅子上。

总觉得在不知不觉之间，这椅子似乎已经被当成了我的固定位置。在我因为委托而外出时，会有哪个人坐在这里吗……

「……啧！」

我望着贴有委托的告示板，等待其他冒险者出现时，突然听见咂嘴声。

感到内心深处下沉的我回头望向声音来处，于是看见正朝着告示板过来的「Stepped Leader」一行人。

咂嘴的人当然是佐尔达特。

自从在酒馆发生那件事之后，佐尔达特似乎很讨厌我，每次见面不是咂嘴，就是送上一些酸话。虽然我也有尽量想避开他，然而他们在冬季似乎不会前往迷宫探索，最近碰头的机会多了起来。

「又在等人分你剩饭吗？」

「……因为我有目的。」

「什么目的……你啊，做的事情根本是半吊子。」

佐尔达特以不愉快的态度这样回应，接着前往告示板前方。

我也知道自己是半吊子。虽然不清楚到底该针对什么地方如何修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完美。我现在正尽全力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到底对这种事情有什么不满？真希望无关的家伙可以闭嘴。

佐尔达特他们很快选好委托，办完手续，离开冒险者公会。

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和我待在一个空间里，还是想要忙碌工作，总之不会在冒险者公会里久留。

看到我来到公会，他就会去看告示板，很快接了委托然后离开。

通常会到傍晚或隔天才回来，要是在那时碰到我，又会讲些冷嘲热讽。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霸凌行为，我想佐尔达特那边也有尽可能避免和我打交道。

只不过就算是我，每次见面都要承受差劲烂透了半吊子等批评，果然还是会觉得很累。说不定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不想待在冒险者公会里。

偶尔碰上「Counter Arrow」也在场时，他们会出面帮忙，但今天似乎不在。

回想起来，我已经差不多两天没见到他们了。

因为在城镇内也没看到人，是不是去了哪个村落承接长期委托呢？

总觉得有点寂寞。

那一天没有比较像样的委托。

我才刚来到冒险者公会没多久，雪就变大了。

由于在猛烈风雪中去赚点小钱并不合算，所以手头还算宽裕的队伍会休假，至于实在缺钱的家伙似乎有很多人会以个人身分去承接不限等级的委托。

所谓不限等级的委托，就是铲雪和屋顶除雪等工作。

虽然我认为在这种猛烈的风雪中，就算有铲雪也只是杯水车薪，不过大概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

一旦没有委托，我也很闲。

然而总觉得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要是只呆坐在冒险者公会里，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

基于以上原因，我决定要去承接一个不限等级的委托。

虽然这种行动和佐尔达特说的「半吊子」还有自己认为的「其他更多事情」果然还是不同，然而我肯定是被一种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做点事的心情所推动。

「道路除雪、屋顶除雪、领主宅邸的庭院除雪、城墙除雪」。

看了告示板后，我发现清一色都是和雪有关的委托，只有委托者不同。

在寒冷的屋外努力把雪移开，搬往不会造成妨碍的地方。只是稍微想象就让人感到气馁，不过光是有钱可赚，是不是就该认为已经很好了……不，我还是觉得能获得的报酬和付出的劳力似乎不成比例……

虽然我有这种感觉，不过最后还是试着承接其中一项委托。

「真难得，泥沼先生居然会承接这类委托。」

「也是……算是转换心情吧。」

「转换心情吗……是啊，我觉得这样很好！」

柜台大姊姊似乎有点开心地笑了，并帮我处理好申请。

★　★　★

基于委托而前往的地点，是个类似堆雪场的地方。

虽然城镇中的积雪都会被运来这里，却不是特别宽广。只有在一座公园大小的广场中央设置了类似大型炉灶的东西。

我在那里找到一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男子，把委托单递给他看。

「我叫作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请多指教。」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泥沼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名……」

「那，赶快动手吧。」

就算叫我动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个……可以请教工作内容吗？」

「噢，你是第一次承接这种工作吗……内容很简单。会有积雪被运来这里，所以你要用那边的铲子把运来的雪塞进里面，总而言之就是整理积雪。我们已经开出一条通往魔道具的通路，你可别把通路塞住了。然后等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配合信号让那边的魔道具开始运作。只有这样。即使魔力耗尽，雪也会继续运来，所以你不能直接回去，至少要做整理工作。」

「我明白了。」

虽然还是不太了解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工作，不过基本上我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既然明白该做什么，那么不要去思考意义，只要做就对了。

「……」

我从其他人手中接过铲子，开始按照指示，把随便丢进广场里的积雪重新搬运到里面去。

本来觉得一开始就让那些搬雪来的人把雪送进广场里面不就得了……不过仔细想想，魔道具位于广场中央，那样做的话，魔道具有可能会被弄坏或是遭到掩埋。所以还是让了解状况的其他人来分工合作会比较好吧。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动着铲子。

也和其他一起工作的冒险者闲聊几句，同时把雪举高，放到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的堆雪用架子上。

堆雪用的架子上还有其他人正在整理。

最后制造出大概有我身高三倍的雪墙。

虽然雪很重，但是我有经过锻炼的右手（浩克）与左手（赫拉克勒斯）。

突然获得的美味乳酸让它们发出了欢呼声。

腰部用力，双脚踩稳，然后挥动手臂后，肌肉们就会帮忙把雪举高，像是在表示可以把这件事包在它们身上。浩克自以为是地大喊：「很不错的负荷，要以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并鼓起肘肌；赫拉克勒斯则不以为然地动了动上臂的二头肌。两人的上臂三头肌都已经胀大到极限。

「我说你，以魔术师来说算是挺有力气呢。」

「因为魔术师也需要力量，所以我有在锻炼。」

「魔术师不需要力量吧……」

我感到体温上升，上半身冒出汗水。

能运动到平常不用的肌肉果然很好，光看这点，承接这个委托或许是个正确决定。

说不定对自己来说，这种工作其实也还不错。

「好，泥沼，你差不多该过去魔道具那边了。我会发出信号。」

「是。」

听到负责人的指示，我归还铲子，往魔道具的方向移动。

不过呢，魔道具已经被围在雪墙中心。由于必须绕向广场入口那边，所以我先朝着入口前进，才能前往雪墙内侧留下的通道。

虽然用魔术融化合适的地方直接穿过也行，不过俗话说入境随俗，还是听话照办就好。

「……也有很多小孩呢。」

广场的入口附近，持续有积雪被送了过来。

负责搬雪的人大部分是冒险者、城镇居民，以及士兵，不过也夹杂着不少小孩。因为若说只是要搬雪而已，小孩子也能办到。

至于搬运方法，有人采用装在木桶里搬运这种最标准的做法，有人使用类似背架的东西，也有人用载货马车搬运，还有人放在木箱里面，可说是形形色色。

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这也是理所当然。

不管对谁来说，除雪都不是有趣的事情。

不过，只有小孩子看起来有点精神。不知道是因为觉得搬雪好玩，还是因为搬得越多零用钱也会越多这样的现实理由。可以看到少年少女们涨红着脸搬运装满雪的木桶，不知道从哪里来回往返了好几趟。

既然雪下得这么大，或许是城镇里的居民也无事可做，来搬雪的人数非常多。

「……」

看着看着，有个踩着细碎步伐搬雪的少女跌倒了。

被雪绊倒应该不会痛才对，但是那个少女却似乎很痛地按着脚，还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没来由地靠近那个小孩，蹲下来对她说话：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少女像是很害怕地按住自己的脚，虽然想立刻起身，却表情痛苦无法站稳。

「请让我看看。」

我移开少女的手，帮她脱下鞋子。

结果她的脚又红又肿，脚趾却已经发黑，还到处长着水泡。

这是冻伤吧，光看都让人觉得痛。

「……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赐予失去气力之人再次站起来的力量吧。『Healing』。」

「啊！」

我把手放在她脚上并使用治愈魔术，于是冻伤瞬间复原。

这个世界的治愈魔术真的很便利。

把另一只脚也治好后，这孩子以绝望的表情看向我。为什么她会露出这种表情？明明我帮她治好了啊……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那……那个……我……我没有钱……没……没办法付任何费用……」

「噢。」

我好像有在哪里听说过有那样的黑心业者。

据说那些家伙会主动去找生病或受伤的人，擅自治疗后强行要求对方付钱。

他们尤其喜欢找孤儿下手。一旦对方无法付钱，就把孤儿当成奴隶卖掉。

「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语毕，我站了起来。

要是对小孩子做出那种卑鄙恶毒的行为，我哪有脸去见瑞杰路德。

「喂！泥沼，你在做什么！」

才刚起身，就听到负责人对着这边怒吼。

广场已经被雪堆满。

被恐怕有我身高三倍的堆雪用架子围得严严实实。虽然我来的时候，广场已经有一半被雪埋住，不过还是很快。

「我现在过去。」

我立刻跑向魔道具那边，到达指定的位置。

「好，泥沼，动手吧。」

「是。」

按照指示，我伸手触碰魔道具，开始注入魔力。

因为我不习惯使用魔道具，所以不知道该灌注多少魔力。不过关于这部分，想来负责人会做出指示，我只要持续注入魔力到他叫我停手为止就行了。

「……」

我一边灌注魔力并确认魔道具已经开始运作，同时观察四周。

「喔喔……」

于是，可以看到从靠近魔道具的地方开始，积雪正在逐渐融化。

不消多久，魔道具附近的积雪就融化成水，然后被吸进地面。

看样子地面也是用魔道具制作而成，外观看起来像是砖块的地板上刻有几何式的图案。也有可能整个广场都是同一组魔道具。

继续灌注魔力的我看着积雪融化的光景。

就像是把自然解冻的影片快转播放的这种景象深深吸引我的目光。积雪融化，露出越来越多橘色地面，会让人觉得仿佛看到春天造访此地。

当然，天空依旧呈现混浊的灰色，雪也下个不停，春天还很遥远。

看了一阵子之后，广场上的积雪全部融化，也能看清聚集在广场周围的人们。

「喔喔喔～」

之后，周围发生一阵骚动，同时传出鼓掌声。

这是怎么了？我也把手从魔道具上抽回，跟着其他人一起拍手。

「哎呀，了不起。这就是Ａ级魔术师的魔力吗……」

先前那个负责人以有些感动的表情靠了过来。

「那个……可以不必继续了吗？」

「嗯，已经十分足够了。」

「但是我的魔力还没耗尽……」

橘色的砖块立刻被持续落下的飘雪染成白色。再这样下去，很快又会积起一层雪吧。

「不，没关系。委托结束，辛苦你了。如果你有空的时候能再过来，会帮上很大的忙。」

负责人这样说完，就在委托完成的栏位签上名字。

实在非常干脆。

「那个……我不用继续搬雪也没关系吗？」

「你已经帮忙融掉那么多雪，所以不用了。老实说，我原本以为连三分之一都无法融化……实在没办法追加支付更多酬劳。」

是吗，因为我让那些雪全都融化，所以我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吗？

原来如此。明明只要不说就可以让我做白工，这个负责人真是个好人。

不过，这下我无事可做。

也不是特别想除雪，但总有种不完全燃烧的感觉。

做白工也没关系，要不要再去借铲子……不，难得有空，干脆回冒险者公会，承接别的除雪委托或许也不错。

不对，所以说别再除雪了。可以做点别的事情，例如肌力训练……

「魔术师大哥哥！」

我一边思考并打算离开广场，这时有个小孩叫住我。虽然是个女孩，不过并不是先前我用治愈魔术帮过的那孩子。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姑且老实回答。毕竟我不讨厌小孩。

「！」

刚听完我的名字，那小孩立刻跑了出去，什么话也没说。

居然听完别人名字就跑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

我原本这样想，却发现她跑往的方向聚集了一群身高差不多的小孩，来问我名字的女孩也加入他们，好像正在讨论什么事情。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我这边。

我的名字有需要那样讨论的价值吗？

看了一阵子之后，他们对着彼此点头，然后走进小巷子里。

「……」

这时，我发现自己用治愈魔术帮过的少女也在那群孩子里面。

她看向我这边，低头行了一礼之后转身跑走。

「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我一头雾水，但是并不会感到不快。

遇到有人压低声音讲自己的闲话通常会让我心情变差，不过这次没有那种感觉。

那么，我想他们一定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能让那样的孩子们都记住我的名字，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好事。

算了，即使没有任何助益，偶尔遇上这种事情倒也不错。

如此一想，就让我稍微产生最近罕有的好心情。

那么，回冒险者公会去吧。

★　★　★

在午后的冒险者公会里，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苏珊娜、提摩西，还有帕特里斯这三人。

「Counter Arrow」全员……并没有到齐，不过既然他们这时间出现在公会里，不是刚完成委托回来，就是原本就待在城镇里，只是不巧都跟我错过。

平常都是他们会先向我搭话，偶尔由我主动一下吧。

因为我今天的心情算是有一点点好。

「午安。」

「噢，是鲁迪乌斯啊。」

咦？他们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光是苏珊娜，提摩西和帕特里斯也一样。

「……出了什么事吗？」

「嗯……是密米尔和莎拉他们……」

虽然没看到另外两人，不过同个队伍并不代表整天都会一起行动。

所以我刚刚没当一回事，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结婚了吗？」

「……原来你也会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

提摩西的脸上看不到平常的笑容，甚至显得很阴郁，还对我的发言表现出不愉快的反应。

难道真的出事了？

「呃……方便问一下详情吗？」

「……」

提摩西保持沉默。

换成苏珊娜抬起头。

「死了。」

我难得的不错心情一口气荡到谷底。

「…………噢，是这样啊……」

听到他们死了，自己很干脆地接受这个消息。

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

对于冒险者来说，死亡近在咫尺。我之前也听说过「Counter Arrow」以外，另一支和自己交情还算不错的队伍全灭了的事情。

只是，果然还是会感到沮丧，毕竟接受事实和感到沮丧是两回事。

我和他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特别好，也不是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尽管如此，得知曾经一起吃饭，曾经一起闯过生死关头的人失去性命，依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意气消沉。

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冒险者总有一天会死。虽然有人早死有人晚死，但只要不退休，死亡的可能性就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冒险者就是这样的职业。

「不，先不说密米尔，但莎拉还没死。」

我光是听说消息就已经接受他们已死的事实，然而提摩西似乎不是这样。他不甘心地露出扭曲表情，继续和苏珊娜与帕特里斯争辩。

「她只是和我们在战斗中走散了而已，并不是已经发现尸体。所以如果再找一下，说不定……」

「别说了。当时刮着那种风雪，又待在那种根本看不清楚的森林里，还是认为她已经死了会比较好。」

「可是……」

「我不是叫你别说了吗！要是继续待在那里进行搜索，连我们都会死！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我们才会听从你的指示！」

听到苏珊娜的怒吼，提摩西深深垂下头。

看来他们是基于提摩西的指示而撤退，因此他似乎很后悔。

我总有种也不是无法理解的感觉。被迫要做出重要选择时，人们会选出其中一边。

虽然感到犹豫，还是会跟据当时的状况，判断出应该是这边比较好，应该是这边比较可行，然后做出选择。

只是选择之后，会感到后悔。

会看着现状，后悔如果当初选择另一边，或许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明明实际上如果选择了另一边，有可能会碰上更糟的结果。

不过呢，要是在选择时曾经舍弃了什么重要事物，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法，觉得即使会演变成更糟的结果，是不是依然该赌上一线希望会比较好。

「……提摩西，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是啦，我们当时是有反对过，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然后回到这里，所以和你同罪。」

「是啊，我们也一样，所以你不要一个人这么消沉。」

苏珊娜和帕特里斯都开口安慰提摩西。

两人应该很难受，想来也同样抱著名为「还有可能」的一线希望，只是去找人的危险性和徒劳而终的可能性都实在太大，才会无法实际说出口。

因为他们还有未来，所以不得不去考虑要是这时基于一时冲动而跑去找人，却运气不好又折损一人，折损两人，甚至队伍全灭的结果。

「……」

思考到这边，我突然回想起入冬前和他们一起前往遗迹时的事情。

话说起来，苏珊娜有提过莎拉是第一个回头帮我的人吧。

现在仔细回想，那次也是有可能全灭或是至少死一个人的高危险行动。

「顺便问一下，她是在哪里跟你们走散？」

「是在西边……西边的托里亚森林。因为刮着风雪所以视线很差，我们不知不觉之间就误入森林。在想尽办法脱身的那瞬间，却遭到一群雪地水牛袭击。」

「是这样吗，那可真是辛苦了。」

托里亚森林……我记得距离这里有半天左右的路程吧。

「……」

「那么，我告辞了。」

我这样说完，转身离开。

提摩西等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试图挽留我。

我直直走出冒险者公会，前往旅社。

进入旅社后，我跑上楼梯，冲进自己的房间。

没有脱下防寒衣物，只有立刻擦掉上面的水滴。

接着把放在角落的大型背包放到桌上，拿起房里剩下的保存食品丢进去，然后背起背包。

离开房间，走下楼梯，步出旅社。

前往的地方是城镇出口，西侧的出口。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做这种事，而且总觉得肯定只会白跑一趟。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去。

我想去确认那个总是在模仿苏珊娜，想表现出豪爽举动的少女是不是真的死了。

没有明确的原因，没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在大到遮蔽视线的暴风雪中往前走。

「……这场风雪真是碍事。」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色的天空中布满正在飞舞落下的片片雪花，于是我举起魔杖朝向头顶。

我要进行因为洛琪希吩咐过最好少做，所以自己有尽量不去做的某个行动。

也就是移动云层，制造出龙卷风，然后把云层整个吹散。

「好。」

在晴朗的天空下，我开始跨着大步前进。

★　★　★

当我到达托里亚森林时，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

眼前是夜里的森林。因为之前动手操作天候，所以不需要在暴风雪中前进；不过这里的树木遮盖住天空，只靠火把的亮度有点不够。再加上脚下是厚厚积雪，每往前一步就会埋进深度及腰的雪中，比平常难走许多。

我在这种情况下，一步又一步地缓缓前进。

「呜！」

有时候，身旁的树木会落下大量积雪，试图把我掩埋。

没错，不是差点被落雪意外掩埋，而是有什么试图用落雪把我掩埋。

我抬头望向刻意引发落雪的魔物。

这玩意儿是落雪魔木。在夏季只是普通的魔木，但是到了冬天，会把雪囤积在枝叶上，然后正如名字所示，当旅人经过自己附近时，就会砸下大量积雪，限制住对方的行动，是这个地区特有的下级魔木。

虽然这种魔木只会把雪故意丢下来，不过有时候会有能使用冰魔术的家伙夹杂于其中，到时掉下来的东西就不是雪而是冰块，人类大概一击就会被压死。

那是上级魔木之一，叫作降冰魔木。目前还没碰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碰上。

「『Burning Place』。」

我利用火魔术蒸发这些掉下来的积雪。

「『岩炮弹』。」

然后用岩炮弹破坏魔木。

这棵魔木的树干被我打出一个大洞，木片飞散，它也停止动作。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并不会造成太大阻碍。讲到阻碍，脚边这些积雪才是严重的阻碍。

不但难以前进，有时候脚还会被卡在里面。

碰上这种情况时，我都会使用火魔术来融化积雪，但是防寒用的雪刺猬毛皮制大衣在吸水后会变得特别重，所以每次也都不得不使用风魔术来吹干，实在无法维持移动速度。

或许今后也该事先进行在这种场所该如何前进的训练会比较好。

「……」

我一边思考，同时默默地奋力往前。

心里有某部分觉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反正我无法找到人。

因为在莎拉失踪后，他们动用三个人立刻开始寻找，结果还是没能找到，那么为何会被没有问清楚详细地点就跑来的我找到呢？

明明只要大声喊叫，让对方得知自己的位置就好，结果我也没有那样做。虽然可以用会引来魔物作为借口，但是却会促使我想起佐尔达特批评的「半吊子」。

真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像这种找法，终究只是在自我满足。

不过既然是那样，要怎么做我才会感到满足呢？

不用说，当然是要找到莎拉。当我用自己的做法来找到莎拉时，就能够感到满足。

至于到时候莎拉是死是活，其实都无所谓。

重点是自己付诸行动，并且获得成果。

没错，重点是成果。我，现在，想要成果。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没太大关系。我并非无论如何都想救出莎拉，也不是有意报答「Counter Arrow」众人对自己的恩情。我只是想要成果。

或者，说不定我只是想做出「不要对别人见死不救」的选择。

我被艾莉丝舍弃。

被舍弃之后，我衰颓不振到这种地步。所以，自己不想对别人做出那样的行动。既然己所不欲，就勿施于人。

或许只是因为这样。

我不懂，这不是我懂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做着如此辛苦费力的事情？我完全不明白其中意义。

「有了。」

当思绪陷入迷宫时，我在视线前方发现一群魔物。

是雪地水牛的族群，可以看到拥有灰色毛皮的水牛在白色的雪地中彼此相依。如果刮着风雪，那身灰色会化为绝妙的迷彩，让冒险者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遭受奇袭，不过现在已经放晴。即使目前是晚上，它们又躲在树木阴影中导致很难看清，还是肯定没错。

雪地水牛会在森林中成群出没。

一片森林里只会有一个族群。

而且基本上，冬天时它们会待在一个地方很少移动，并在雪地里生育后代。

要是被这样的雪地水牛族群袭击，大部分的案例都是因为冒险者自己闯进了雪地水牛的地盘。

换句话说，提摩西他们和莎拉走散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这附近。

还有，莎拉的尸体也很有可能已经进了这些雪地水牛的肚子。

前世的水牛是草食性动物，但这里的水牛是肉食性。

「……」

我把魔力灌注到双手上。

或许没办法一口气打倒所有敌人，不过要靠先制攻击来尽可能减少数量。

「『土刺猬』。」

从我手中放出的魔术到达雪地水牛的脚边。

接着，大量如手臂般粗的尖刺从它们的脚边瞬间往上冒出，让十几只雪地水牛被同时贯穿，当场毙命。

「吼吼吼吼！」

突然受到攻击的雪地水牛群大吃一惊，一边警戒周遭一边开始动了起来。

「『土枪』。」

我使用土枪把剩下来的雪地水牛一只只杀掉，这行为几乎是一种反覆流程。

雪地水牛为了找出敌人而乱成一团，等到发现我时已经死了大半。而且，发现我的那一只也随即跟着丧命。

到了只剩下几只时，它们试图逃跑。

然而为时已晚，我打从一开始就无意放过任何一只。

「『土枪』。」

我继续机械般地使出魔术，不消多久，现场已经看不到会动的物体。

如果它们早点逃走，或许还能留下足以形成族群的数量。根据它们突然受到攻击却不会立刻做出逃跑选择的反应，这些家伙果然不是野生动物而是魔物。战斗再战斗，直到明白无法打赢，才总算愿意逃走。真是好战又让人害怕的习性。

「呼……」

考量到莎拉可能就在附近，我自认动手时有避免波及周遭，不过，这样做是否有意义呢？

心里抱着这种疑问的我开始往布满水牛尸体的区域移动。

在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中，我走向被自己施放最初一击的族群中心。

「……」

那里有一座骨头堆成的山。

这些骨头来自被雪地水牛吃掉的猎物。几乎都是四足类动物的骨头，不过也夹杂着同样是雪地水牛的骨头，这些家伙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我在这堆骨头里翻找。

这些家伙似乎有把吃剩食物也留下来和骨头放在一起的习性。目的是透过把自己吃剩食物放在这里的行动，就能利用气味引诱其他动物和魔物前来，然后再猎杀那些作为食物。瑞杰路德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他可是在魔大陆上被视为Dead End并受到他人畏惧的男人，这些水牛居然拥有设下相同陷阱的智慧，实在可怕。

不管怎么样，既然雪地水牛有这种习性，那么如果有今天白天才死掉的猎物，骨头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实际上，我有零零星星地看到一些状似人类头骨的东西。

如此判断的我继续拨开骨头，寻找目标。

所谓的目标是指莎拉的尸体，或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要是能找到，我应该会满足吧。

「呜！」

搬开一块特别大的骨头后，我忍不住叫出声音。

因为我发现一个还带肉的人头，而且是认识的脸孔。

「密米尔……」

「Counter Arrow」的治愈术师。这颗头约有一半已经被吃掉，尤其是脸颊部分被吃得完全不剩。靠着有特色的额头以及只剩下一半的头发，总算还能判别。

「……呜……咳。」

我感到呼吸困难。

提摩西他们的确有明说密米尔已死。只是因为后来话题转到莎拉身上，所以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没错，他在这里是很正常的状况。

「……」

我和密米尔没说过多少话。

还能回想起来的事情，大概只有我们从加尔高遗迹回来，前往酒馆庆祝时，他曾经露出很尴尬的表情。

记得是因为他好像有想对我见死不救之类。

「…………」

我拿出原本摺起来收在背包里的束口布袋，把那颗头塞了进去。我想至少要帮忙带回去。

接着强忍眼睛深处传来的痛楚，咬紧牙关，继续在骨头堆中翻找。既然密米尔是这种状态，说不定莎拉也……

「嗯？」

我在骨头堆比较靠里面的地方发现一个戒指。

而且不只这个戒指，还散落着好些似乎是尸体原本带在身上的装饰品，数量相当多。

我没听说过雪地水牛会收集发光物的情报。

算了，可以推论出这些应该是它们吃猎物时掉下来的东西……不过，这是不是代表以前都没有人翻找过骨头堆深处？

「啊……」

在这些装饰品中，我找到一个东西。

是一个有着羽毛外型，自己曾经见过的装饰品。

「……」

也就是莎拉戴着的耳饰。

「呜…………唉……」

我叹了一口气，放松全身力气。

到头来，莎拉果然还是死了。

和提摩西他们走散，被雪地水牛持续追杀，最后耗尽力气成了食物。虽然在暴风雪中抱着绝望拼命想活下去，却力不从心……

「……」

无奈的心情来回窜过我的全身。的确，自己和莎拉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要好。其实她是一个只要见到我，就会酸个几句或骂个几声的对象。

但是最近的莎拉和佐尔达特不同，并非那么尖锐又带有敌意，我也不会感到那么不愉快。对我来说，被她挑三拣四并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她的发言并非出自本心。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并非真的讨厌我。

自己和她之间，一定有机会可以培养出良好交情。

「呜……」

我咬住嘴唇。

克制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然后站了起来。

即使这不是想要的结果，不过目的已经达成，自己也得以满足。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收拾此处的残局，以及回到城镇。

「……呼。」

我一边激励提不起力气的身体，同时把雪地水牛的尸体聚集起来。靠我的臂力连拖动这些尸体都有困难，所以是使用土魔术来一只只分别搬运。

搬到骨头山旁边堆积起来。

原本若是有魔物闻到血腥味聚集而来也很正常，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其他魔物可能都晓得这里有雪地水牛的族群，还是因为单纯的偶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

于是，我直接用火魔术点燃尸体堆。

周围充满肉被焚烧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

我选了几根适合的树枝丢进火堆。

还含有水分的树枝爆开并冒出一股烟，往上飘进黑暗的夜空。

用这个代替线香吧，这是悼念的狼烟。

「……」

我暂时抬头望着这股烟。

应该要有万千思绪，但不知为何，内心却空无一物。

所以我只是放空内心，望着眼前的火和烟，然后默默伫立。

「回去吧。」

过了一阵子之后，确定火势衰减的我喃喃自言自语。

现在动身，等回到城镇时想必已经过了黎明时分。如果冒险者公会已经开门，就去那里把密米尔的尸体和莎拉的遗物交给「Counter Arrow」的众人。

然后，回旅社睡觉。

这种时候，睡觉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边盘算一边回过身子，这时……

「──嗯？」

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很像是水瞬间结冻时会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是魔物吗？这附近有会发出那种声音的魔物？

不管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虽然多少是因为被尸体燃烧的声音盖过，但还有一段距离。

我猜，大概是被雪地水牛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魔物。

那么，立刻离开现场是最好的行动。因为该做的事情已经完成，赶紧脱离此地吧。

「……」

然而，我却有某种不妙的预感。

觉得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埋伏在暗地里，正虎视眈眈地准备对自己出手。这样的恐惧情绪支配了我的身体。

话虽如此，即使我观察四周，依然没有看到魔物的踪迹。

已经听不到先前的声音。现在只能听到树枝晃动声，或是树叶被风吹出的摩擦声等等自然声响。

为了确认，我抬头向上看。

「呜喔！」

下一秒，我反射性地跳向旁边。

只差一点时间，有某种巨大物体贴着我掉了下来。那物体具备压倒性的分量，让地上的积雪往上喷起。

就算视野被雪形成的帘幕遮蔽，我的预知眼依然确实捕捉到掉下来的东西。

是冰块。

有个巨大的冰块被砸到非常靠近我的地方。

要是刚才被那个冰块压扁，我会有什么下场？

我打着寒颤转过身子。

眼前出现山一般的影子。

看起来似乎已经活了几百年的粗大树干，茂密到几乎要遮盖住整片天空的繁盛枝叶，一个拥有这些的存在正移动着粗细和我身体差不多的根部，逐渐往这里逼近。

「……降冰魔木？」

我还以为自己走过魔大陆和大森林之后，已经看惯魔木。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巨大到这种程度的魔木。

这家伙的树龄是多少年？魔木是一种活得越久就会变得越强的魔物。

这棵非比寻常，仿佛从太古存活至今的魔木到底有多强呢……

我吞着口水，开始往后退。

与此同时，魔木用力甩动巨大的树枝。

虽然来得及反应，然而那树枝实在太巨大了。

我就像是被扫把扫中的小虫一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得全身是雪。

「……呜！」

魔木有一瞬间停止动作。

不知道它要做什么的我抬头一看，可以看到树枝上正在产生某个物体。

是花还是果实？不对，是魔术。

那家伙又在树枝上制造出冰块。

这并不是我初次目睹魔物使用魔术，然而却是第一次看到巨大树木上有冰块逐渐被制造出来。

「唔！」

我立刻把魔力灌注到杖上，用冲击波打向自己的身体。

于是我仿佛成了被吹走的木片，成功脱离这个位置。

下一瞬间，冰块狠狠击中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树干发出巨大声响并断裂开来。

我在雪中翻滚，同时再度把魔力灌注到杖上。

使用的魔术是岩炮弹。

我注入所有魔力，瞄准魔木。它的身体如此巨大，当然不可能打偏。

然而反过来说，根本是过于巨大。

从魔杖放出的岩炮弹直直飞向降冰魔木，命中对方。

熟悉的炸裂声音虽然响彻周遭，魔木却没有停止动作。

我以全力使出的岩炮弹明明确实击中这家伙，结果却没有造成伤害吗？

这样想的我愣愣地看向敌人，这时火堆的光芒照亮了降冰魔木的躯干。

没想到这棵魔木的树干全都结冰了。

明明是一棵树，却穿着冰形成的铠甲。

而且，我的岩炮弹或许是被冰铠甲削弱了威力，是以卡在魔木树干里的状态停止下来。

岩炮弹没什么效果吗……该怎么办？用火？还是风？水？到底该用哪种魔术，才能让这棵魔木受到伤害……

不，等等。既然不清楚对方的强度，那么逃走才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吧。

这样想的我正打算脚底抹油。

然而在那瞬间，我的眼光却注意到一件事。

在降冰魔木的根部附近，有个被缠住的物体。

当我发现那物体呈现人型时，我的双脚停了下来。

看起来很眼熟。

「莎拉……！」

不知道为什么，莎拉出现在降冰魔木的根部附近。

她死了吗？或是还活着？

魔木通常会把猎物杀掉后再当成养分，不过也有一些个体会先剥夺行动能力，再慢慢把猎物活活折磨致死。

莎拉浑身是伤，身上多处呈现瘀青或肿胀，不过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能让我确定她死了的严重伤势。

她还活着吗？或是已经死了？

「嗯？」

因为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我定睛仔细观察。

于是，我发现在莎拉身处的那个高度挂着大量的尸骸。

有骸骨、开始腐烂的肉块，还有成了干尸的拉斯塔熊……

其中有个东西特别显眼。

是雪地水牛，一只被树根缠住的雪地水牛正在挣扎。

恐怕是我先前没逮住的家伙。

那只雪地水牛虽然被树根缠住，还是为了逃走而口吐白沫拼命挣扎。

当然，因为树根缠得死紧所以无法脱身……

不过，可以看出这棵降冰魔木具备生擒猎物的习性。

说不定莎拉也只是昏过去了，其实还保住一条命。

「……」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救出她？

降冰魔木拥有必须抬头仰望的巨大身躯。

是一棵会让人觉得高楼大厦正是如此的大树，大部分树干还包着冰形成的铠甲。

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打得赢。

就算我使出岩炮弹以上的大规模魔术并打倒对方，莎拉恐怕也会遭到波及。

虽说幸好抓住莎拉的部分并没有冰铠甲，但是我能够办到先攀上去，再把莎拉拖出来，然后逃离的一连串流程吗？

在我评估这些事的时候，降冰魔木还是继续逼近，甩动树枝攻击。

「『火断』！」

我反射性使出魔术，把树枝截出一块正方形来逃过这一击，然后退到更后面。

接着是来自右边的树枝攻击，我也以同样方式避开。

于是，有冰块从上方砸了下来。

「……唔！」

话虽如此，既然已经知道会受到这种攻击，要闪避不是难事。

再来又是树枝攻击。

先右边，再左边。

「嗯？」

闪过树枝攻击后，我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因此慎重地观察魔木的动作。

只见黑夜中的魔木正要制造出一个冰块。

「……」

这家伙该不会只有这种攻击模式吧？

使用冰块砸向敌人。至于在制造出下一个冰块的期间就先用树枝攻击，把敌人扫倒。

它是不是只会重复这些动作？

「……」

我闪过好几次树枝和冰块后，这种预测成了确信。

当然，对方有可能还藏着什么杀手锏……不，这家伙充其量只是魔木。尽管体型巨大，但原本是相当于Ｄ级的魔物。

我不认为它有那么多种行动模式。

「……刚才『火断』有用吧。」

我在脑里记住「火断对树枝部分有用」这个事实，进一步仔细观察敌人，发现似乎只有粗大树干这段盖着冰形成的铠甲。

这是在亮处可以一眼看出的事情，大概是岩炮弹被挡下导致我有点吓傻吧。

「行得通吗？」

看来或许是因为对手过于巨大，让自己不由得畏缩起来。

一旦摸清底细，会明白这家伙只有两种攻击模式，充其量是个头较大，其实和一般的魔木无异。

「好。」

我低声自语，然后开始前进。

闪过冰块，用火断来切碎像扫把般挥来扫去的树枝。

说不定使用更有效率的魔术会比较好，然而无法确定魔木是否还藏有别招，所以要慎重地慢慢进行。

如此一来，降冰魔木的弱点变得更加明显。

这棵魔木因为过于巨大，只有几根树枝能够碰到地面附近。

在我确认到这一点，然后利用火断把那几根树枝从分岔处整个截断的那瞬间，彼此胜负已定。

魔木并没有逃走，不过也停止继续追击我的动作，而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装死。

我趁此机会靠近魔木的树根附近，一边评估被踩死的可能性，同时到达莎拉身边，切开树根，成功把她拖了出来。

「莎拉……！莎拉！」

「嗯……」

听到我的呼唤，她微微张开眼睛。

「咦？是谁？」

「我是鲁迪乌斯。」

「鲁迪乌斯……？」

「我来救你了。」

我边说话边把她背起，一口气逃离此处。

虽说树枝这种攻击手段已经被我夺走，但是并不保证它不会再砸下冰块，或是使出其他攻击。

不过呢，即使我在雪中辛苦前进，那家伙也没有表现出试图追击的反应。

我就这样继续往前跑，直到再也看不见魔木为止。

★　★　★

逃离那棵魔木后，大约过了一小时。

后来，我使用治愈魔术治好莎拉身上的伤。

伤势相当严重。

全身到处是挫伤和冻伤，而且还有好几处骨折。

尤其是右脚的大腿特别凄惨，骨头狠狠折断，大腿也整个肿起。我猜可能是复杂性骨折之类吧。

由于治愈魔术必须直接碰触患部才能发挥效果，所以我在治疗时让莎拉脱掉上衣和裤子，把手放在她身上。

「……」

原本以为莎拉又会讲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或许对冒险者而言，这种事情根本是家常便饭。

毕竟依照受伤位置，身为治愈魔术师的密米尔有时候想必也只能像这样直接碰触才有办法治好。

不过，因为莎拉爬行过所以雪有渗进裤子内，导致贴身衣物也湿掉而变得有些透明，对我的眼睛有不良影响。

尽管我试着尽量不去看，但无论如何都会多少瞥见。

「我是被狂奔的雪地水牛撞到，掉进山崖下。」

「咦？」

「这是我脚骨折的原因。」

「噢……」

莎拉应该有发现我在偷瞄她的内裤，却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是讲述起她和其他人走散的经过。

我想她之所以没有遮掩，或许是想要奖赏我去救她。就当作是眼福吧。

毕竟最近几个月以来，对这方面也是睽违已久。

「我在雪地公牛族群造成的骨头堆中发现了你的耳饰，所以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咦？噢，那个吗？那个耳饰是魔力附加品，只要把羽毛前端刺进对方身上，就能让敌人暂时去追着幻影。」

莎拉一边摸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明。

也就是说，她虽然在暴风雪中被雪地水牛狠狠冲撞并受到大腿骨折的重伤，依旧靠着耳饰来逃过一劫吗？

「如果这里不是降冰魔木的地盘，我已经没命了吧。」

被魔物群袭击，大腿骨折。

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办法击退一只魔物，结果却无法动弹，又因为暴风雪而无法看清周遭。为了抵御寒冷，莎拉在积雪中挖出一个洞藏身，还把箭矢绑在一起当成夹板，做了紧急处置。一个人满心不安地等待救援时，又遇上降冰魔木出现，连人带雪洞都被冰块压中，然后被抓。

以上似乎就是莎拉的经历。

「……」

换成是我，根本不会想到挖洞御寒，大概早就冻死了。

「我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莎拉用双手遮住前方并开口发问。

「啊，嗯。谢谢你。」

「你在谢什么啊……」

莎拉红着脸嘀嘀咕咕，然后把脸转开，穿上裤子。

我碰触治疗时，她的大腿因为骨折而发黑肿胀，现在则恢复成柔软又有弹力的状态。

是让人想要道谢的脚。那么，我道谢也是理所当然吧，不管怎样都是。

「……」

不过，刚刚好像有个不太对劲的感觉。

一种缺少该有之物的感觉。是什么呢？虽然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你的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没问题。而且已经不痛了，你看。」

莎拉在我眼前屈伸着脚。

既然不是治愈魔术失败，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不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例如耳饰掉落的地点之类……？」

「我觉得掉了的东西出现在哪里都很正常……啊，不过你一个人在这里倒是很奇怪。」

「噢……这也没什么理由，我从提摩西他们那里听说你失踪了……」

「啊，提摩西他们果然回去了？」

「不，那是……」

「嗯，我并不是在怪他们。以那个状况来说，那样做是理所当然……所以，大家都平安无事吗？」

「不，密米尔死了，尸体在这里。」

我明确地如此告知后，提起布袋。莎拉接过袋子，探头看向袋内。

确认里面的东西后，她先皱起眉头，接着露出悲伤的表情。

「是吗……大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好像有确认密米尔已经死亡。不过我觉得至少要把尸体带回去，把他埋葬在城镇附近会比较好。」

「嗯，那样做，密米尔也会开心……啊，起码这个袋子让我来拿吧。」

「可以啊。」

莎拉紧闭着嘴，把袋子背了起来。

结果，我还是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样一来，只能丢着不管。我想大概不是能立刻解决的事情……

「那么，我们回去吧。」

「嗯。」

莎拉点点头。当她这么温顺听话时，就显得很可爱。很像艾莉……我差点回想起某人，赶紧甩了甩脑袋。

「我说啊……」

走了几步之后，莎拉主动搭话。

我回头一看，只见她脸上挂着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谢谢你……来救我。」

伴随着这个笑容，她讲出口的发言是出自内心的感谢。

「……」

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让我看得出神。

我很想一直一直看下去。有某种东西在内心结合，让我产生一种仿佛过去行动全都获得原谅的心情。

自己被救赎了。

很奇怪，应该是我救了她，结果却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想法。

★　★　★

等我们回到罗森堡时，已经将近黎明。

莎拉在半路上有主动提议要在外野营，但是我想早点回到城镇，因此驳回她的提案。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和害怕和莎拉两个人一起露宿。

「啊。」

在罗森堡前方，熟悉的脸孔全部到齐。

是提摩西、苏珊娜，以及帕特里斯他们三人。

「鲁迪乌斯……和莎拉？」

「苏珊娜！」

莎拉一发现三人的身影，立刻跑了出去，冲进苏珊娜的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正打算要去找你呢！」

「是鲁迪乌斯救了我！」

莎拉对掩不住满脸惊讶的他们这样说道，然后解释起详细情况。

于是，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

他们都睁大双眼，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既然是昨晚……也就是说你从我们这边得知消息后，立刻就动身去救人？而且还一个人去？」

「呃……也是啦……」

「居然那样乱来！万一连你也死了，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因为受到斥责，我缩起身子。

「等一下！苏珊娜！你有必要那样说吗！」

这时，莎拉挺身挡在我前面。

苏珊娜看到莎拉的反应，再度睁大眼睛，然后搔了搔脸颊。

「……嗯，你说得对，这不是我有资格说的话。我只是有点惊慌失措……该怎么说，我很感谢。其实开口第一句话，应该要先谢谢你救了莎拉才行。」

苏珊娜似乎很尴尬。

或许她是觉得既然我一个人办得到，那么自己等人如果也在那时动身，就能够去找莎拉。

不过我是因为操作天候所以路上才能那么轻松；要是按照原来的状况，我想雪不会停。

「……不，身为队长，我也要向你道谢。」

提摩西握住我的手。

他没有露出平常那种柔和的笑容，而是以严肃表情看着我。

「如果莎拉没有活着回来，我真的会很后悔。谢谢你。」

「……」

「这个恩情该如何回报？你尽管开口吧。」

提摩西的手很温暖。

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体很冷。

「不，你们不需要道谢。毕竟我也曾受过各位多次帮助。」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总觉得说来说去，自己在各种方面都受到「Counter Arrow」众人的帮助。

正因为如此，得知莎拉失踪后，我才会自然而然地展开行动。

「所以，这次就当作彼此扯平了吧。」

我这样说完，勉强挤出客套笑容后，提摩西也看我一眼，然后换上平常的笑脸。

「是吗……是这样呢。那么，就算是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吧。」

「是，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提摩西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接着以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的表情开口说道：

「对了，鲁迪乌斯……」

「什么事？」

「…………不，抱歉，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其实我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提摩西原本想说什么，不过我并不打算继续回问。要是他真的讲出我推测的发言，虽然我会犹豫一阵，但想来最后还是会拒绝。

「……那，我回去了。」

「嗯，我们送你一程吧。」

「Counter Arrow」的众人似乎理所当然地陪我走回旅社。

时为清晨，城镇里还未看到居民展开活动。我们五个人很少交谈，只是在这种太阳升起，积雪反射出闪亮光芒，显得清爽舒畅的早晨里，一起踏着雪前进。

毕竟我已经筋疲力竭，莎拉也疲惫不堪。

其他三人大概想追问更多事情，但还是把我要回旅社这事视为优先。

就这样，我们很快到达旅社门口。

「到这里就好，谢谢你们。」

我回过头表示谢意。

「鲁迪乌斯……下次见！」

当我踏入旅社时，莎拉这样大叫。

仔细想想，她应该也是一晚没睡。而且跟白天悠哉帮忙除雪的我不同，她在刮着风雪的森林里遇袭骨折，因此受到剧烈疼痛折磨，体力想必严重消耗。

考虑到这一点，或许之前该斟酌野营可行性才是比较好的做法；然而如果我们那样做，说不定会和其他成员不巧错过。所以，这样是对的。

「嗯，下次见。今天请好好休息。」

「鲁迪乌斯你也是！」

「是。」

我对莎拉挥了挥手，走进旅社。

旅社的大厅很暖和，早起的老板或许已经开始准备早饭，弥漫着好闻的香味。

我通过作为餐厅的一楼，走上三楼的房间，在壁炉里点起火。

接着打开窗户想在房间变暖之前先稍微换个气，正好看到「Counter Arrow」一行人逐渐远离旅社。

然后几乎在我注意到他们的同时，其中一人回过头来看我。

我和莎拉视线相对。

她动着嘴巴像是在说什么。

因为其他三人都没有回头，可以知道莎拉没有出声。

到底说了什么呢……不懂读唇术的我无法分辨，总之只好挥挥手，目送她离开。莎拉似乎有点高兴地回过身子，追上其他三人。

关上窗户后，突然有一阵睡意来袭。

今天先休息吧，懒散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口气睡到晚饭时间。

感觉今天可以久违地睡个深沉一觉。

我一边这样想，同时躺到床上。

第五话「快速进展」

春天到来又离去，换成夏天造访。

日子过得很快，从我来到罗森堡展开冒险者活动后，已经过了一年。

自己的名声已经充分广为人知，连邻近村子也可以听到「泥沼的鲁迪乌斯」这名号。

然而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获得关于塞妮丝的任何情报。

只是我也没有移动到下个城镇，而是继续留在这个罗森堡里。

「今天也辛苦了。」

「辛苦啦！」「辛苦了！」

这一天，我又在酒馆里和「Counter Arrow」的众人一起举杯庆祝。

「这次又受到鲁迪乌斯的帮助，不愧是泥沼。」

「不，是因为大家的表现都很好，我才能做出那种水准的表现。」

「又这么谦虚！你明明拥有能一个人夜闯森林的高强实力吧。」

在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和「Counter Arrow」一起行动的次数变多了。

这不是偶然，是因为他们比以前更积极地来邀请我参与委托。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碰巧，不过每当我前往冒险者公会，就会发现「Counter Arrow」的众人必定在场，也一定会来找我。久而久之，就算我再怎么迟钝也会有所察觉。

和其他队伍合作的次数也必然因此减少。以前大约是五次委托中会有一次是跟「Counter Arrow」联手，后来变成三次中有一次，再变成两次中有一次，现在已经成了五次里有四次是和他们一起行动的状态。

几乎到了说我是队伍成员之一也不算夸大的地步。

「──然后啊，因为我爸爸是个猎人，我从小就开始练弓，所以现在也还是继续用弓。只是要当冒险者，弓箭其实有点不方便。」

「我的父亲是骑士。听说他原本打算看我是男孩还是女孩，男孩就让我学习剑术，女孩就学习魔术。结果比起剑术，我在魔术方面似乎更有才能，所以他就从罗亚这个城镇里找了个名为洛琪希的魔术师来担任我的家庭教师。」

还有另一件事也发生变化。

那就是我和莎拉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委托途中在外野营时，还有去酒馆庆功喝酒时，现在的莎拉都会自然地来到我身边坐下，也会积极找我搭话。

一开始真的都是些闲聊，不过最近开始提起彼此的身世以及故乡的事情。

「然后呢，那个叫洛琪希的人是我的师傅，她真的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喔……」

「明明是魔族，却选择在人族之中认真尽力地活下去，即使遇上讨厌的事情也不会自暴自弃，非常耿直正派，我看到这样的她──」

「啊……是喔。」

有些话题会让莎拉的心情变差，不过我想基本上我们算是关系融洽。

听说莎拉出身于阿斯拉王国中央附近的米尔波兹领地，故乡是领地西部边缘的一个村子。父母是在那里当猎人维生的夫妇，过着从小就要帮忙的生活。

可是有一天，在莎拉大约才十岁时，森林中突然涌出大量魔物，双亲似乎都因此过世。

莎拉顿时举目无亲，收留她的人是苏珊娜。

当时的苏珊娜和提摩西虽然也属于同一支队伍，但组成队伍的成员好像和现在完全不同。

他们是为了讨伐那些涌出的魔物，被附近城镇派遣到当地的冒险者。

魔物的数量相当多，所以投入了相当多的冒险者，受到的损害也很严重。

苏珊娜的队伍只剩下她自己和提摩西，其他人都死了。

密米尔和帕特里斯的情况也类似，「Counter Arrow」似乎是由那些参加米尔波兹领地的魔物泛滥讨伐，结果成为孤单一人的人们聚集起来后组成的队伍。

当时的「Counter Arrow」还是Ｄ级队伍，莎拉成为冒险者后，靠着苏珊娜他们的帮忙迅速提升层级，并且加入队伍。虽说她原本就拥有用弓的才能，不过耗费的时间据说还是相当短。

在那之后，「Counter Arrow」的成员有时增有时减，最后升上Ｂ级。

升上Ｂ级之后，在阿斯拉王国中央一带几乎没有工作可接，因此他们不断往偏远地区移动，后来干脆下定决心，提议前往难度更高一级的地方。原本犹豫着该选南部还是北部，后来因为当时的活动地点多纳提领地比较靠近北方，再加上提摩西出生于北方大地，对那边的地理情势都比较熟悉。

似乎是基于这些理由，他们决定往中央大陆北部移动。

话说回来，莎拉是猎人的女儿啊。

希露菲也是呢。不知道她目前身处何方，又在做些什么……

「我听到格雷拉特这个姓氏的时候，心想你应该是个阿斯拉贵族少爷。也只认定你是从魔法学校毕业的贵族小孩，只不过碰上一点烦心事就打算逃离原本的环境。」

据说莎拉一开始那种浑身带刺的态度，是因为误解了我的出身和行动准则。

简而言之，她对我有偏见。

「因为在阿斯拉王国，格雷拉特这姓氏相当有名嘛。」

「不过，你不是那个格雷拉特吧？」

「不，那个……血缘上好像跟什么高贵人士有关系。」

「啊……是这样吗？」

基本上还是先告知事实后，莎拉只有一瞬陷入沉默。

「不，当然我本身并不是贵族，请不要介意。」

「……贵族……在我故乡的森林里涌出魔物时，讲了一堆理由，不肯派出骑士团。所以才会遭受到那么严重的损害。」

「领主做了那种事？」

「嗯，我听说的情况是这样。」

「噢……毕竟只要遭受损害，就有理由可以攻击领主……所以，说不定是其他贵族扯了后腿。」

「就算是那样也太过分了，牺牲的是村民啊……」

听说就是因为经历过这种事，莎拉才会讨厌贵族。

就算是我这种没有担任实际工作的贵族小孩，也有一天会长大，开始做一些肮脏勾当。

这是她的理论。

「不过贵族也有贵族自己的烦恼。」

我一边回想菲利普和绍罗斯看起来也都面对着棘手问题，同时如此回答。

虽然菲利普在很多方面似乎都一肚子坏水，不过我觉得绍罗斯爷爷还是有费心为领民设想，只是做法好像经常很粗暴。

到头来，我认为真正没有考虑到领民的人，是那些没有居住在领地的人。

也就是住在王都，只把人命跟土地都视为一串数字的那些家伙。这种人在发生紧急事态的时候，也不会为了国家和领地着想，而是会继续扯他人后腿。

绍罗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遭到陷害并失去生命。

算了，我另一方面也觉得这并不是该强烈谴责的事情。毕竟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只是在那个世界里战斗而已。

人类在处理某一件事情时，除了眼前的事物，总是会把其他都置之脑后。

要是思考得过于深入复杂，就会一直累积压力，实在很难活下去。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讲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我正在沉思，莎拉慌张地把手放到我的手上。

从触感可知这是经常锻炼的手，并不太像一般女性的手掌。

因为这只曾经拉弓成千上万次的手感觉特别厚实，似乎曾经磨破过好多次水泡。

可是却强而有力，而且也很温暖。

「……不，我不是感到不高兴，只是在回想因为转移事件而死掉的贵族亲戚。」

「啊……是吗，对不起。就算你本身不是贵族，也还是认识贵族呢……」

「这点也请不必介意。当然，我那些亲戚和莎拉小姐你故乡的事情一定没有关系。」

听说菲利普的兄弟相当恶毒，说不定扯后腿的人和伯雷亚斯家有什么关系。而且莎拉故乡的米尔波兹领地是由保罗逃离的诺托斯·格雷拉特家负责治理的区域，也很有可能无法说是没有关系。

不过这方面太复杂了，我没打算特地说明。

「可是，那个贵族死掉了吧？」

「嗯。」

「既然是这样，果然是我讲话太不经大脑了，对不起。」

虽然莎拉道了歉，但我根本不在意。

大概是因为她嘴里的贵族和我记忆里的贵族并不一致吧。菲利普和绍罗斯都不是坏人，会不会只是我运气好呢？

我一边思索一边凝视彼此相叠的手，莎拉却突然把手抽回。

「啊……那个！我想换个话题！」

「好。」

「其实啊，我也稍微会用剑，不过真的只会一点点。因为如果只会用弓，万一被敌人逼近时会很难应付，所以有请苏珊娜教我剑术。」

话题突然转变。嗯，再继续聊下去也只会让双方都很困扰，这是当然的反应。

这就叫作懂得察言观色吧，是某个女孩不具备的高等技能。

「毕竟也不能直接拿着箭去刺敌人嘛。」

「嗯。只是话虽这么说，整个队伍行动时，并不太会碰上被接近的情况，所以我是拿平常使用的小刀来代替……不过，可能是因为使用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小刀在昨天断掉了。」

莎拉这样说完，拔出腰间的小刀放到桌上。

的确，这把小刀断得相当干脆，只剩下全体的三分之二。大概还可以用来削削东西，但是在战斗时无法派上用场。

「哦……我的印象中还以为弓比较容易坏掉。」

「因为弓是手工制作，就算坏掉也可以立刻重做一把。而且在这附近，如果使用魔木的树枝，就可以做出一把好弓。」

由于弓并不流行，一般的武器店里并没有贩卖。

在这个城镇里有大量魔杖和魔道具用的木材，莎拉似乎是利用那些木材来制作。当然，箭矢也是手工制作。

我本来还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做这些东西，但回想起来，连在外野营时，莎拉也会在睡前削木头。我想应该是先准备好箭尾的羽毛，一有空就动手吧。

「然后啊，因为最近承接委托很少失败，也存了一些钱，所以我想买把新的短剑。」

「哦？」

「我说鲁迪乌斯，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买？既然你的剑术是中级，那么应该多少懂一点短剑的好坏吧？」

「虽然我完全不懂短剑的好坏……不过可以啊，一起去吧。」

「那就说好了喔。」

莎拉这样讲完，露出柔和的微笑。

「哎呀……」

「居然要两个人一起出去，真是温馨啊。」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苏珊娜和提摩西正带着一脸贼笑看着我们。

于是我才终于察觉莎拉是找自己去做什么。

是约会。

我好久没有跟人约会了。

最后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应该是在米里斯神圣国和艾莉丝一起去买衣服那次吧。那时候是参考路人来决定要买什么衣服。

衣服……讲到我的衣服，只有穿旧了的长袍。

毕竟没有时间去买，我也不懂如何打扮。虽然可以像之前那样模仿路上行人的服装，然而很遗憾，在这个罗森堡里似乎没有讲究流行的人，想参考也没得参考。

不，我应该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这次只是陪莎拉去买东西而已，只是要去买一把小刀而已。

不能被date这种字眼给迷惑，我和莎拉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改善，但再怎么说也只是有改善。不能自己以为她对我有意思或是行得通，我又不是个处男。

我想对方大概也没有那么当一回事。

嗯，以平常心面对吧，平常心就好。

今天也要保持自然，自然的鲁迪乌斯。

「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正在旅社的餐厅里胡思乱想时，莎拉来接我了。

特别观察她之后，我发现莎拉很可爱。身材娇小，金色短发清爽飘逸，好像还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啊，头发似乎有比平常更用心整理，记得之前在委托中见面时，她的头发相当凌乱。

整体打扮也跟往常不太一样，或者该说虽然只是稍微，但依旧看得出来她有特别用心。

今天她的服装并不是平时那种装备了皮制护胸还背起箭筒的模样，而是穿着似乎没在工作时看过的薄上衣，再披上平常的外衣。

虽说还远远算不上时髦，但是在冒险者这一行中，很少有人会购买一堆多余的衣服。

可以感觉到这是她尽全力的最好表现。

如此一来，连迟钝的我也能明白。

果然莎拉对自己有好感。

我心里有底，是起因于森林那件事吧。

尽管我没有那个意思，但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攻略她了。

大概也受到所谓的吊桥效应影响，不过理由如此明确会让我也能够放心。

如果要问我是不是讨厌莎拉，当然没那回事。

的确，她一开始的态度充满敌意，不过那事出有因。她已经针对这件事向我道歉，更何况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是遇到有人对自己展现出好意，我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然而也不是不开心。

当然，我对莎拉并非抱着什么特别强烈的情感，只不过既然是这种发展，那么干脆随波逐流是不是也没关系呢，反正我已经不是处男了！

……不，冷静一点。得意忘形很危险，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这里还是慎重地保持距离吧。

「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和莎拉一起上街后，她总是走在和我差一步的位置。有时候是斜前方，有时候是斜后方。

话虽如此，这是个只要双方稍微转一下头就能看见彼此的位置。

也是一种虽然有人走在旁边，却还是可以在紧急时往水平方向移动的冒险者式位置。

不过，今天的距离好像比平常再近一点。感觉可以碰到她的手。

「是这里吧。」

莎拉前往的目的地，是最近在这个罗森堡也特别受到好评的武器店。

店名叫作利美特商店，是总部位于阿斯拉王国首都亚尔斯的大型商会经营的店铺，主要的招牌商品是来自阿斯拉王国的进口货。

利美特商店以前的评价并非如此良好，听说是因为进口商品的品质在最近几年有了戏剧性的改善，所以急速成长。我记得自己从阿斯拉王国搭乘马车前来此地时，率领车队的商人好像也是把商品送来这家商店。

商店的外表很普通，不过若以冒险者为买卖对象，看起来门槛似乎有点高。

「这间店看起来很贵。」

「嗯，不过我存了一笔钱，所以想买一把比较好的短剑。」

这个巴榭兰特公国的魔道具产业很发达，只要支付大笔金钱，就可以买到比阿斯拉王国更好的东西。但是在武器防具方面却是怎么样都比较劣等。

所以莎拉大概是觉得既然如此，还是来这家有许多阿斯拉王国进口商品的商店会比较好吧。

即使只是短剑，也不能随便小看。

毕竟在紧要关头，会帮上自己的东西都是短剑这类的副装备。

「欢迎光临！」

我们一进入店内，店员就热情招呼。同时，放满店内每个角落的武器也映入我的眼帘。

大部分是长剑，但也有杖、鞭、棍棒和战棍等钝器类。

没看到枪和长棍之类的长柄武器，我记得是因为这个世界把斯佩路德族使用过的东西视为恶魔的武器，所以成了忌讳。

毕竟冒险者方面也不会购买不吉利的武器。

我们在店里随便逛了逛，然后走向陈列着短剑的区域。

那里有挂满整面墙壁的高级短剑，放在架子上的中等短剑，以及随便堆在箱子里的低价格短剑。

在三个种类中，我们首先放弃高级短剑。

因为虽然有很多高级短剑都是魔力附加品也很有吸引力，但是钱包里的资金不够。

基本上，会选择中等的短剑。这些短剑是有名锻造师制造的武器，尽管没有附加特殊能力，不过有的坚固耐用有的尖锐锋利，或是重心非常稳定，使用起来特别顺手。价钱并不便宜，但具备符合金额的价值。

至于低价格的那些短剑，全新的时候还算不错，不过除非能保养得非常好，否则状态会立刻变差。要是经常使用，顶多只能撑个两年。很多人都把这种短剑当成消耗品。

「真是让人眼花撩乱呢。」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店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不过你也知道我主要是用弓箭，所以跟这种地方没什么缘分。需要短剑时会找露天摊位买把便宜的中古货，弓本身甚至是自己就能制作。」

莎拉看着这些短剑，实际拿在手上确认重心，并且仔细评估。

我也有一把小刀……那是在哪里买的啊？记得是在魔大陆上随便买下。不，魔大陆那把后来不行了，好像有在王龙王国那一带买了新小刀替换。

或许差不多该再换一把了。

这样想的我也看了几把短剑。

从刀身比较长的开始看起，也试了刀身短的，重量比较轻的，比较重的。虽然一律通称为短剑，其实也有很多类型。

今天我没有预定购买，不过要是发生什么事，或许先买个一把放着比较好。

「嗯～要选这个吗？还是这个……该选哪个？鲁迪乌斯觉得哪边好？」

我回过身子，发现莎拉正拿着两把短剑看向这边。

一把的刀身长约二十公分，而且略为弯曲；另一把则超过三十公分，不过刀身呈现笔直。

「这个嘛……」

我接过两把短剑，实际感受一下。

拿在手上后，可以感觉到重量和重心都有很大不同。

接着转动手腕稍微试用后，我举起比较短又弯曲的那一把。

「要用来削箭的话，应该选这把。」

我觉得这把的重心比较稳定，若要进行精细作业，大概是这把比较好。

「不过，要和魔物战斗的话是这把。」

然后，我把比较长的短剑还给莎拉。

因为长的这把刀刃厚实，看起来比较能承受来自横向的冲击。不过我不清楚实际上的强度会是如何。

「也对呢……唔……」

我对短剑并不是那么熟悉，但是被征求意见却什么都不回答似乎不太好。

「以使用频率来说，应该是制作箭矢的次数会比较多吧？」

「可是……说不定也会碰上什么紧急状态。」

「那，要不要干脆两把都买？」

「两把都买会很重。而且要是腰上挂了两把短剑，在拿弓的时候会挡到……」

「既然这样，另外买一把用来制作箭矢的便宜货，然后放在背包里如何？还可以当成预备武器。」

「噢，如果是那样也不错……可是感觉很浪费。」

「要不然，我也帮你出一些钱吧。」

「那样不好啦……」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我这样说完，从怀中拿出钱。

老实说，这一年以来我几乎都没花钱。尽管还是有购买必要物品，可是没有大笔支出，报酬收入大于每天的生活费。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气鬼，只是也不会去大玩特玩，所以只有钱越攒越多。

要买个一两把短剑还不成问题。

「那……这次算是跟你借的。」

「好，请你改天再还我吧。」

莎拉是在借贷关系上相当讲究的类型，有时候我在吃饭时说要请客，她也会主张是欠了我一次并记在心里。其实以我来说，就算她没还也无所谓，不过莎拉还是会很正直地时时归还。

每次我都会想办法转移重点，把钱换成其他形式，例如下次一起承接委托时由她帮我站一次岗之类。

不过，我不讨厌她这种有借有还的诚实态度。

「嗯！」

莎拉笑起来果然很可爱。

买好短剑之后，我们也去逛了附近的店家。

道具店、防具店，还有整间都是些高价物品，自己平常很少会踏入的魔道具店。

魔道具店里全是一些和冒险者无关的商品，而且光是陈列在店内的东西，售价就等同于我们一整年的收入。所以，当然只是看看而已。

这世界里的魔道具好像有很多是类似家电的产品，或是具备初级魔术效果的道具。我看到一个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点火的魔道具，原本觉得就像打火机一样，似乎还算方便；不过那东西的体积有拳头般大，要随身携带看来有困难。

说是研究有在进展，成果看起来倒是很粗糙。

然而，这个城镇和阿斯拉王国有贸易往来。所以说不定店面并没有陈列出使用到高水准技术的物品。

结束橱窗购物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前往时髦的餐厅……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是一如往常去酒馆里吃吃喝喝。毕竟彼此都是冒险者，而且听说莎拉不太懂用餐礼仪。况且讲到用餐礼仪会让我稍微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所以去酒馆对我来说也是正好。

「去逛了一阵之后，会让人想买新的护胸呢。」

「我倒是觉得自己可以继续穿着这件长袍就好……其实我还满喜欢这件。」

「穿了几年了？」

「大概两三年吧。」

「的确很耐用呢……不过边缘部分果然还是有点破损，要不要换一件新的？」

「唔……我想等到它哪天破得严重一点再换。」

「那，我也跟你一样吧。不过我的护胸是防具，所以还是想早点更换。毕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状况嘛。」

我们在酒馆里吃着熟悉的加肉豆子汤，还有夏季才能收成的蔬菜沙拉，一边讨论今天的购物经验。

回想起来，我和艾莉丝在这方面聊不太起来。

我们两个都不是会花时间买东西的人，对服装也都没有什么兴趣。

再加上艾莉丝虽然是那样子，其实算是相当不擅言词……

总之不管怎么样，原来闲聊这种话题还挺有趣。

「可是你现在这件看起来耗损并不严重啊。」

「嗯，不过这是满久以前买的，最近变得有点紧。」

「有点紧……」

既然护胸变紧，意思是那么一回事吧。

莎拉差不多十五岁，在这个世界已经成人，不过正处于成长期。

讲到会在成长期长大的东西……

「你为什么脸红啊……」

被瞪了。

嗯，关于对话技巧方面，我的经验值似乎还远远不足。

「真是，男人就是这样……」

然而，大概还在她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吧。莎拉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反感的样子，也没有因为太不以为然而打算回去。

「啊……总觉得好像喝醉了。跟鲁迪乌斯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多喝一杯。」

「是这样吗？」

「嗯，为什么呢……是因为在你身边就能放心吗……」

莎拉边说，边把身体靠到坐在她旁边的我身上。彼此的肩膀相贴，可以感觉到莎拉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

这就是那样吗？是不是所谓的有机会？

「……」

为了确认，我伸手揽住莎拉的腰。

明明有在锻炼，她的腰却很纤细，而且也很柔软。光是能摸到这个，今天就该算是非常满足了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莎拉却把手放到我环住她腰部的手上。

接着，抬起那对微微湿润的双眼看向我。

「鲁迪乌斯……」

「莎……莎拉……」

两人都叫出对方的名字后，我感觉彼此的身体更加贴近。

好，上吧。

我最近才在想……自己也差不多该忘记往事，继续往下一步前进才行。

毕竟不能一直对过去念念不忘。何况我一年前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朝着前方迈向下一步。

所谓的下一步，是不是也等于要忘记艾莉丝，找到下一段恋情呢？

没错，我和艾莉丝已经结束了。那么，自己必须要开始新篇章才行。

没有空做一些无意义的行动。

「……时……时间有点晚了，回去吧。我送你回旅社。」

我把手从她的腰上迅速抽回，站起身子。

刚刚虽然那样想，但这次还是慎重行动吧。

万一跟艾莉丝那时一样，又碰上只有自己一头热，最后被对方再见的状况，或许我真的会一蹶不振。

应该要掌握能确实成功的时机再动手，是这样吧，保罗？

我边思考边结帐，然后和莎拉一起走出酒馆。

于是，她突然倒到我身上。

「……我觉得自己好像想跟你再多聊聊。」

莎拉把身体整个靠在我这边，讲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

是喝醉了吗？看起来她的脸颊泛红，意识似乎也昏昏沉沉。是不是喝太多了？或者喝到这程度其实还不要紧？

顺便讲一下，我目前为止依然一滴酒都没碰。

「呃……那么，要去其他酒馆吗？」

「嗯～」

莎拉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

「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就算莎拉不知道，也只要我乖乖忍耐就好了。

等一下，这是不是不忍耐也没关系的状况？要看发展，自然发展。刚才的气氛还不错，如果对方可以接受，干脆顺着情势展开行动，或许也是一种可行之路？

「这样……那……我们走吧。」

「嗯。」

莎拉表现出过去从未见过的温婉态度，还以自然动作挽住我的手臂。

她那不大也不小的胸部贴在我的手臂上，让我感觉到简直会烫伤的热度。

好软，真的好软……

话说回来，不管是艾莉丝还是莎拉，这世界的女性该怎么说？……真是积极啊。

「……」

可是，这时候我又觉得不对劲。

这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好像之前也曾经出现过。

和往常不一样。怎么说，之前碰到艾莉丝的胸部时好像有更多一点什么，然后现在就是少了那个什么。

因为少了什么，感觉有点美中不足。

然而，这是另一回事，现在还是先沉醉于这胸部的感触吧。不，冷静下来，只要我能保持这样并巧妙酝酿出合适的情调，那么自己是不是有机会用到上臂以外的其他部位去品尝这对胸部呢？

……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噗通噗通狂跳，呼吸是不是也变得急促？

「我们到了。」

「嗯，是在三楼吧。」

和莎拉手挽手回到旅社后，老板以意外表情看着我们这边。

接着他笑了一下，转身前往厨房又很快回来，把某个东西丢向我。

我反射性地接住后，发现是一瓶酒。

虽然不清楚酒的种类，但这个应该是相当高价的东西。

「……」

老板挥着手仿佛在叫我加油，然后又回到厨房深处。

我试着窥探莎拉的脸色，可是弄不太懂。她的脸并没有特别红，感觉也没有醉到意识不清的地步。

无法确定她到底怎么想。

「……怎么啦，你赶快带路啊。」

在莎拉的催促下，我带着她走上旅社楼梯。

这里是没有住着多少客人的安静旅社。每往上踩一阶，楼梯就发出嘎吱声，让我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的呼吸绝对很急促。

「是这间。」

「打扰了。」

莎拉对我的呼吸声并没有说什么，直接进入我的房间。

我把刚才拿到的酒瓶放到桌上，原本打算脱下长袍，又想到脱衣服前应该要先在壁炉里点起火，然后再想到其实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不需要用到壁炉所以作罢，最后还是脱掉长袍。

当我忙着做这些看来可疑的动作时，莎拉已经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对，床铺边缘。

她没有选择坐在床边的椅子，而是直接坐在床上。

回想起来，这辈子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坐在自己床上的少女。不，应该不是那样才对。

「你……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有酒和水。」

「你房里有水啊？」

「因为我是魔术师，可以制造出来。」

「喔……」

我为了撑过这段空档，把水注入杯子里。

不，等等，这杯子有洗过吗？毕竟自己在这方面挺随便……呃……

「比起那种事，你要不要过来？」

我要过去。

「是。」

看到莎拉拍了拍旁边的床面，我像是被吸过去一般移动到她身旁坐下。

好近，近得夸张。因为太近了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个啊……」

「嗯。」

「其实我呢……相当感谢你。那次要是你没赶来，我已经死了。」

「嗯。」

她是想聊严肃的话题吗？

已经到了这地步，她还要聊严肃的话题吗？

两人已经肩并着肩，我也陷入只能看见那雪白锁骨和深处双峰的状态，即使这样，她还是要聊严肃的话题吗？

这时，莎拉把头转过来。

我们四目相对，彼此之间只剩下鼻尖快要相碰的距离。

我的视线范围被莎拉的面孔占满，她的蓝色眼眸中可以看到我的身影。

「所以……那个……可……可以喔。」

我把她推倒了。

毕竟我不懂什么规矩，也不懂这方面的礼仪。

只是，我想大概没有那么冲动。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处男，所以应该有抑制住急躁的内心，做出体贴又温柔的动作。

为了避免失败，我有细心注意，也为了避免重蹈艾莉丝那时的覆辙，所以慎重行动。

我推倒莎拉，接吻后抚摸她的身体，然后脱掉她的衣服，再抚摸身体后接吻，换成脱下自己的衣服……

「咦？」

这时，我发现一件事。

「……怎么会？」

我终于察觉到。

察觉至今为止多次感觉到的不对劲感到底是什么。

莎拉的身材紧实有致，衣服下的皮肤雪白又美丽，和日晒痕迹之间的境界线显得非常诱人。

她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莎拉拥有美妙的肉体，美妙的曲线，无可挑剔。

也没有发生那种其实胯下长着什么不该出现之物的可怕情况。

没错，她没有问题。

问题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在诉说着异常。不对，我的身体并不是在诉说异常，完全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只是保持沉默。

「…………咦？」

如果是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直直挺立仿佛等待已久的那家伙。那个以体感年龄来说已经陪伴我将近六十年的灵魂。

现在却连动都不动一下。

「………………怎么会？」

我举不起来。

之后，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

例如自己刺激，麻烦莎拉来摸，或是抵在她身上，来回摩擦等等。

然而，我的那玩意儿依旧无力地朝着下方。

不久之后我和莎拉都累了，放开彼此的身体，默默无言地拉开距离。

我坐在椅子上，莎拉则留在床上。

坐在椅子上的我，脑中是一片混乱。

这是自己第一次碰上这种事。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成了这副德性？

根本莫名其妙啊，明明至今为止都是个不听话的调皮孩子，怎么会突然这样。

「……」

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感到口干舌燥，视线变窄，只有心跳声特别强烈。自己也非常混乱，想来脸色肯定一片惨白。心里充满羞耻感，不安感，还有丧失感。

「那个啊。」

莎拉对着这样的我开口。

不知何时她已经穿上衣服。而且不只贴身衣物和室内用的服装，连进入房间后最先脱掉的外衣都穿在身上。

顺便一提，她已经离开床铺。莎拉移动到房间门口附近，背对着我站着。

「我……其实也不是说……喜欢你还是怎样……」

「咦？」

依旧背对着我的她这样说道。

讲话速度有点快，仿佛想表示拒绝。

「是要道谢……对，我只是想偿还之前欠你的人情。所以，你可不要误会。这次再怎么说，都只是类似义务的行动。」

「咦？」

义务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她这些日子陪在我身边一直都是基于义务吗？

因为我救了她，因为我们之间有借贷关系，莎拉才对我特别宽容吗？

她刚刚说并不是喜欢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那就这样！」

莎拉只丢下这句话，就打开房门，迅速离开。

「啊……等……」

我听到她在离开房间的那瞬间，喃喃说了句：「倒楣透顶。」

因为这句话，让我收回正想要伸出去的手，还有想要叫她等等的发言。

可以听到莎拉沿着楼梯咚咚往下走的声音。

「……啊……」

我无话可说。

又是这样吗？到头来还是这种结果？

我到底弄错了什么？是不是这次又弄错了什么？该不会艾莉丝也是这种感觉吗？她只是忍耐着让我做到最后，其实那天晚上她心里也是不情不愿吗……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从今以后，会一直保持这样吗？

「……好冷。」

我感到一阵寒意，拿起内裤穿上。接着穿好外裤与衬衫，再把长袍披在身上。

即使如此还是很冷，因为内心深处透出一股寒冷。我总觉得就算外面穿了再多衣服，这股寒意也不会消失。必须用其他某种……带有热度的东西来填补才行。

「……用这个就可以了吧。」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

第六话「不举的魔术师」

一小时后，把房里这瓶酒给喝光的我摇摇晃晃地离开旅社，随便找了一家酒馆。

进门后我立刻坐到吧台前方，开口要酒。

「老板，给我这里最烈的酒。」

「像你这种小孩……」

老板原本想说什么，看到我从怀中掏出一枚阿斯拉银币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等那吃惊的表情变化成不愉快的表情后，他随即从后方的柜子拿出了一瓶酒，放到我的面前。

既然有酒，一开始拿出来不就得了。

「噢……」

我喝起老板拿出来的酒。直接整瓶拿起来喝，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喝酒，没想到意外畅快。我感到天旋地转，一圈一圈的转。

急性酒精中毒？我哪管那么多，要是能在这么舒服的状态下死掉，根本正合我意！

「大叔！再来一瓶！还要配上下酒菜！」

「喂，我说你别用那种喝法……」

「啰唆！快一点啊！」

我狠狠咆哮，于是老板耸着肩又拿来一瓶酒。

嗯，这种感觉真令人怀念，前世就是这样。只要我大声怒吼，老爹跟老妈都会吓得听话照办。

哼！来到这个世界度过好几年，甚至还跑来这种地方，却又要重复同样的行为吗……可恶啊……混帐……

「……」

我张嘴灌酒。这里的酒热到会让人觉得血气上涌，也烈到让人舌头发疼。不过，味道根本无关紧要。喝下去越多，越觉得心里的寒冷大洞似乎被逐渐填满。

下酒菜是豆子，炒豆子。

料理名叫什么？至今明明吃过满多次，我现在却想不起来。算了，叫豆子就好。反正这城镇里只有豆子。

「哎呀～？」

我大口吃着豆子，然后配酒吞下去后，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这不是泥沼吗？真稀奇。喂，你居然在我们常来的酒馆喝酒。」

不必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是佐尔达特，那个总是喜欢找我碴的混帐。

「我说你，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吗？喂，像你这样的家伙坐在这边会让酒变难喝，快点滚吧。是说，你先给我转过来啊！」

佐尔达特居然在我旁边坐下。

我转头看他，这家伙一如往常，脸上带着似乎打心底瞧不起我的表情。

「你这家伙是怎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碰上什么烦心事？应该是有发生什么事吧？不过话虽这么说，反正你随时都这副德性嘛！只要遇上不顺心的事情就逃避再逃避，然后整天摆出讨好人的愚蠢笑容，根本是在等着周围来安慰自己吧？像这样──呜喔！」

由于他把脸凑了过来，我挥拳狠狠打下去。

佐尔达特从椅子上摔落，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随即起身。

「你这混帐！」

我也离开椅子，抓住佐尔达特的领口。

「你发啥脾气？明明是你一天到晚找我麻烦……这就是你想要的反应吧！」

「你……」

我再度狠狠打他一拳。

佐尔达特没有防御，但是也没有闪躲，脸上直接挨了我的拳头，脚下踏了几步。

「整天陪笑又有哪里奇怪？」

再给一拳。

「要是我能像你这样挑剔别人，看扁别人，炫耀自己的成果，然后遭人怨恨，遭人嫉妒，遭人讨厌，结果大家都纷纷离开，却还能保持同样态度的话，我当然也会那样做！」

「我就是不想被别人讨厌！为了不被讨厌，所以才要笑啊！这种行为到底有哪里招惹到你了！」

「为什么要离开！留在我身边啊！就算是在骗我也好，对我笑啊！被人以那种方式对待，实在太痛苦了啊！」

「够了，不行了。我已经完蛋了……」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明明啥都不知道，还动不动来刁难我。什么叫作自以为独当一面，什么叫作半吊子？痛苦的时候逃走又有什么错……」

「混帐！你放马过来啊！打我啊！随便你打！等我倒地，你再嘲笑我啊！反正你肯定比我强……」

我一边怒吼，同时多次挥拳打向佐尔达特。

发现有人打架的酒馆客人在旁边起哄，叫我们再打下去。

然而佐尔达特却没有动。明明他不可能无法对应，却只是继续承受我这个醉鬼打出的软弱无力拳头。

慢慢地，周围也安静下来。

晚上的酒馆原本应该是很吵闹的场所，现在其他声音却已经消失，回响着我殴打佐尔达特的声音。

等我打累了瘫坐到地上后，酒馆里只剩下从我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喂，佐尔达特……你也别太欺负小孩子。」

「……啊，噢。」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还有在里面位置喝酒的「Stepped Leader」众成员，再加上佐尔达特本人，全都以傻眼的态度看我。

由于我依然瘫坐在地上，佐尔达特似乎是为了配合我的视线高度而蹲了下来，然后探头看向我的脸。

「抱歉，我道歉吧，是我不好，说不定你真的是这世上最不幸的家伙。别哭啊，就说以后会遇上好事嘛。」

「你这家伙懂个屁……」

「嗯……啊，这个，总之，喝吧！然后讲给我听听。说不定那样可以厘清什么事情，你就稍微宣泄一下吧。所以啦……别再哭了。」

佐尔达特这样说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我回过神时，不知为何自己正在和佐尔达特一起喝酒。

而且一边喝酒，还一边断断续续地低声叙述发生了什么事。

「换句话说，你是因为那玩意儿没站起来，所以被女人甩了吗？」

「呜……怎样啦……少取笑人……」

「我没打算取笑你。只是啊，人在消沉的时候，一定要把消沉的原因搞清楚才行。」

「……嗯。」

让我意外的是，佐尔达特默默地听着抽抽搭搭的我说话。

而且还叫「Stepped Leader」的其他成员回避，只有他跟我两个人躲在吧台角落里交谈。

「可是，我消沉的原因──」

「用『我』就好了。」

「咦？」

「你刚刚不是用了『我』吗？平常讲话时可以不用改，但是这种时候，不需要在讲话语气和第一人称等方面戴上面具，因为那样等于是在对自己说谎。」

注：鲁迪平常的自称都是「僕」，刚刚发飙时则是用「俺」

「噢……」

「一旦对自己说谎，就会慢慢累积不好的东西。所以你讲话也不用那么客套，用『我』就对了。」

是这样吗？

听他这么一说，似乎颇有道理。的确，我觉得自己在这一年以来累积了不少东西。

「让我消沉的原因，是更久以前的事情。我有个喜欢的女孩……」

「嗯。」

「发生很多事情，所以怎么说呢，我们就做了。彼此都是第一次。」

「嗯，所有人都有过第一次。」

「可是啊，等我醒来时，对方却不见了，说是早就离开……」

「也就是你被抛弃了吗？」

被抛弃。

这事实被说出口后，我感到鼻子一酸。

眼泪滴滴答答流下，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喉咙里也发出哽咽声。

「呜……呜呜……」

「就说别哭啊……不过，既然会哭，表示这就是原因。然后你一直受到这件事影响，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啊，哭泣流掉的水分就喝回来吧。」

语毕，佐尔达特在我的杯子里倒酒。这是这家酒馆里最贵的酒。

我一口气喝干，肚子里没感觉。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不过，眼泪确实有稍微变少。

「为什么……艾莉丝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噢，那女的叫艾莉丝吗？真是个过分的女人。不过呢，你不能凡事都去追究女人行动的理由，因为那些家伙跟猫没两样，但我们是狗。狗怎么可能搞得懂猫的想法呢，是吧？」

「可是，到底为什么……」

「啊……根据我的经验，女人如果突然消失，通常是因为你在她消失前的行动有什么问题。所以她们会突然心情变差，抛下一句：『我不管了！』就不知道跑哪里去。」

「她消失前的行动……」

我心里有底。

「果然是因为我太逊吗……」

「你不要随便断定对方到底是看什么事情不顺眼，因为男人自己想到的原因通常都是错的。要是你针对那件事情道歉，对方会发飙说：『我才不是在气这个！』所以要小心一点。」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想道歉也……」

「嗯，我懂，我懂啊。」

佐尔达特喝干自己杯子里的酒。

接着，他放下杯子，用大拇指擦掉杯子边缘的水滴。

做出好像在思考什么的动作后，佐尔达特突然喃喃说道：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太痛苦了。」

这句话完全代替我讲出了心里的感受。

佐尔达特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他依旧摆出似乎很讨厌别人的态度，是一种带着讽刺，看扁别人的神色。

可是只有表情是这样。

他的双眼直直看着我，言语中也没有欺骗。

「来治好吧。」

「可是，要怎么治……」

「我也不知道。」

佐尔达特摇了摇头，不过继续说道：

「可是啊，既然原因是那个行为，就只能用那个行为来盖掉之前的经验吧。」

用那个行为来盖掉之前的经验。

但是讲到那个行为，不就是要使用我这个派不上用场的玩意儿吗？

为了治疗，坏掉的部分不是必须要暂时恢复正常才行吗？

「那样的话，不就等于治不好了……？」

「你只有一次经验吗？」

「……嗯。」

「难怪你还不懂。听好了，所谓的那个行为，并不是只有把棒子塞进洞里。」

我有一点明白佐尔达特想说什么。

的确是那样，嗯。如果不是那样，那方面的片子不可能演个两小时，也不可能推出各式各样的种类。

「换句话说？」

「……来试着交给专业人士吧。」

在佐尔达特的提议下，我们决定前往娱乐地区。

罗森堡的娱乐地区。

这是我第一次前往这里面被归类于所谓花街的地带。

或者，自己以前是刻意避开。

已经将近深夜，路上却点起火堆，而且行人也不少。

大部分都是男性，但也有不少女性。

我以为女性应该都是娼妓，不过据说也有些女性是以客人身分前来找男性寻欢。只是每个人都浓妆艳抹，实在没办法分辨。

不，建筑物屋檐下有些人手里类似香烟的东西正飘出渺渺烟雾，毫无疑问就是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士吧。身上服装也很煽情，可以看到胸口外露。根据她们对我……不，是对佐尔达特送秋波的行动，显然是在拉客。

「我……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知道。」

「要……要选什么样的对象才好？」

「不，不用在这里选。讲难听点，这附近的都是些付钱就躺下的家伙。我是无所谓……但你不一样吧。」

「……原来如此。」

意思是娼妓也会基于技术等方面而分成好几种级别吧。

低级别的娼妓没有技术也没有其他什么可言，就只是让客人可以使用她的身体一个晚上，可说是真正只有在「卖身」的人们。

像这样的业者，恐怕无法治好我的那个状况。

「我们要去高级妓院。」

「高级……」

「说是高级，也有很多种类。例如把平常没机会上到的人物作为商品的地方，或是让不可告人的变态兴趣能得到满足的地方……甚至有夸张到实在没办法说出口的糟糕地方。」

更夸张的糟糕地方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好像能想象到，又好像不能。

「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标准的高级妓院。会有受过确实训练的专业人士以最棒的技术带你前往天国，就是这样的地方。」

光听就会让人感到兴奋。

前世的我和那种地方无缘。并不是没有兴趣，不过我记得自己好像批评过，去那种地方是一种很蠢的行为。太嫩了，实在是太嫩了。

相较之下，我现在满心只有期待。

然而我的胯下似乎不那样认为，依然保持沉默。

「佐尔达特……先生是不是……常去那种地方呢？」

「不用加先生啦……嗯，是男人都会去吧，一般来说。」

「可是，你的队伍里不是也有女性成员吗？」

「我们的队伍……正确来说是整个集团禁止相关行为。因为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以冒险者的实力为基准来招人的队伍。所以有规定一旦发现队伍内有男女成员在交往，就会立刻要求当事者退出集团。因为这种事有可能演变成引起是非的祸根。」

「啊，原来是那样。」

前世的网路游戏中，男女关系也是造成纠纷的原因之一。例如参加现实网聚后发现队友很漂亮所以引起竞争，或是交往以后进展不顺导致团队内气氛尴尬等等。有时候还会出现那种类似人际圈粉碎机的家伙。

不过，这里不愧是异世界。毕竟大家都是活人，也会实际面临生命危险。所以，关于这方面会仔细设下规定，尤其是那种大规模的集团。

「不过就算再怎么规定，男性跟女性同生共死好几天后，不会自然发展出那种关系吗？」

「会啊，所以我们经常在更换成员。只要发现那种气氛，队长就会立刻把人换掉。」

「可是已经组队一段时间了，要是换成新人，协力互动那些要怎么办？」

「关于那方面，因为我们是拿团队提供的基础战术来自行改编，所以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就没问题。是啦，那样还是会花上一段时间。所以像我这样的队长会积极地鼓励成员前来这种地方。好了，我们到了。」

讲到这边，佐尔达特停下脚步。

眼前有一栋漆成红色的建筑物，在篝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艳丽。

这外观会让人觉得门槛有点高。

如果是平常，我绝对不会靠近这种地方。至于进去里面？那更是没有可能。

「嗯，跟我来。」

不过，只是跟在佐尔达特的背后就能跨过这道门槛，实在不可思议。

「Stepped Leader」由佐尔达特来担任队长。我曾有一段时间无法想通为什么这么讨人厌的家伙会是队长，不过现在总觉得没来由地可以理解。

怎么说呢……佐尔达特的背影给人一种易于跟随的感觉。

或许和苏珊娜的背影有点类似，就是那种会受到引导的感觉。

「别那么紧张。啊，你有钱吧？」

「我……我想应该够。」

入口有类似价目表的东西，我已经确认过即使是最高价的项目，自己现在的钱包也能充分因应。

「你存了不少钱吧，只来一个晚上应该没问题。不过要是迷上这里想每晚都来光顾，事情可就难办了。」

进入内部后，可以看到以红色为基调的高雅装潢。

右边是柜台，左边有六名身穿礼服的女性分别坐在椅子上。

所有人都跟站在外面的女性们不同，没有浓妆艳抹，而是采用保留自然部分却能显示出性感与煽情魅力的上妆法。会让人想一直看着她们，这也是技术吧。

礼服和椅子都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都是高级品。

正如高级娼妓这名称，散发出一种精品感。

「……这礼服看起来很惊人呢。」

「嗯，听说那些礼服是来自阿斯拉王国的进口货，而且是真正的贵族用礼服。不过好像不是以整块布料或整件礼服的状态进口，而是根据部位裁切成一片片，运送到这边之后才缝制成整件衣服。透过这种方法来避开关税，才能以便宜价钱带进此地。」

「你……你真清楚。」

「这是我之前来这里时听说的情报。好像是利美特商店内一个叫塞伦特的人想出的办法，而且利美特商店能拓展规模正是要归功于此。」

「是……是喔。」

平常我应该会对这些内容有兴趣，但是现在没有那种余裕。

佐尔达特往右边直直前进，来到柜台前把手肘撑了上去。

「哟。」

「哎呀，这不是佐尔达特大人吗，欢迎光临。啊……但是您平常特别眷顾的那女孩已经被预约了……」

「我今天喝酒就好，不过同伴是第一次，你跟他稍微说明一下。」

佐尔达特从柜台前退开，推了推我的背后。

我乖乖被他推到柜台前方。

站在柜台里面的人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斯文的男性，脸上挂着笑容，以恭敬的态度对外表显然是个小孩的我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诚心感谢您今日光顾本店『蔷薇盛开之馆』。在下名为布洛芬，担任本店的老板。」

「啊……你好，我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噢！您是那位『泥沼的鲁迪乌斯』！在下久仰大名！」

哪方面的大名？

有点想知道，又有点不想知道……

「您今天是第一次……恕在下冒昧，是要『破身』吗？」

「啊，不，不是。」

「是这样吗，那么，在此为您说明本店的制度。」

于是，这个叫布洛芬的家伙开始对我详细解释这家店的制度。

在这家妓院里，首先要从柜台对面展示的女性中选出一人。

根据支付的费用，能和那名女性共度的性服务内容也不同。每个性服务里都有能实施的行为和不能实施的行为，禁止强行要求不能实施的行为。当然会拿到一份列表，但基本上客人不需要介意哪个能做哪个不能做，因为女性已经把列表内容完全熟记。

一开始要先去这间店设置的浴室洗个澡，然后会被带往房间。

先前选择的女性会在房间中等待，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时间，可以自由利用。

只要是列表上明记的事项，女性会听从客人的所有要求。

如果提出没有在列表上的额外要求，女性会表示拒绝，那时必须遵守。

万一客人坚持，女性会接受客人的要求，但是要另外计算追加费用，必须事后支付。

不肯支付的场合，据说店内也有对应的手段。

费用是先付七成，剩下三成和追加部分都是事后结清。

「好了，你要选哪个？」

我很干脆地支付费用。在佐尔达特的建议下，选了最贵的服务。理由是多方尝试各种花样应该比较好。

接着，我开始品评被展示出的女性。

由于已经先支付部分费用，所以可以靠近观察，也可以碰触她们的身体进行确认。

女性有各式各样的类型，有看起来比较成熟的人，也有比较稚气的女孩。只要我一靠近，每个人都露出甜美的笑容。那是一种要不是待在这种地方，就会让人误以为对方是否爱上自己的笑容。

有四张椅子空着，大概是已经在应对客人了。

不过，要我去摸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女孩并进行确认，好像有点……

「那……我要选她。」

最后，我选了从左边数来的第二个女性。

年龄大概是二十岁前，身高比我高一点。胸部很大，腰肢纤细，但是屁股也相当浑圆有肉。长相是阿斯拉人那一型，眼型横长，眼角略为下垂，给人个性有点好强的印象。

还有一头颜色虽然有点黯淡，但呈现波浪卷的红发。

总而言之，是个整体看起来有点像艾莉丝的女性。

「我叫艾莉洁，请多指教。」

连名字都像。

不，这应该是花名之类吧。

「可以请问主人您尊姓大名吗？」

「啊，我叫鲁迪乌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回答之后，她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但立刻换上笑容。

「那么，鲁迪乌斯大人，请多多指教。」

她给我一个简直会让人融化的甜美笑容，然后转过身子，前往别的房间。

「那么，你加油吧。等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

「啊……嗯。」

佐尔达特这样讲完，就带着最右边的女性离开了。

突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实在不安。

「这里是浴室，在这边的时间不会列入费用，请您慢慢享受。」

我甩开不安，跟着店内的带路人走进深处。

浴室里有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以及身上服装跟内衣没两样的两名少女在等待我。

这两个女孩看起来都很年幼，感觉似乎还没度过青春期。

她们默默洗着我的身体。

这两个女孩可能是这家店的学徒之类吧。我指的是那种现在还不能接客，但每天都在锻炼技术的娼妓预备生。

这两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少女把我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清洗干净。

如果胯下是正常状态，我这个不听话的调皮孩子恐怕已经开心到发抖，还直指着天空吧。

然而，那里依旧保持沉默。

不只身体，连头发也被洗好，牙齿也被刷过，全身都清洁溜溜后，对方告诉我只要穿上店里提供的内裤和衬衫，就可以拿着放有衣服和贵重物品的篮子前往五号房间。

所以我离开浴室，通过不同于来路的另一扇门。

接着经过狭窄的走廊，前往五号房间。有贴心地注明是五号所以很容易找到。

顺便一提，六号以后的房间似乎在二楼。

我心惊胆跳地打开门。

一想到这扇门后方有一个只要符合规则，今天晚上我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女性在等待，理论上应该会感到很兴奋才对。然而，我重要的小子仍然没有反应。

「……打扰了。」

我进房时忍不住这样说。

房间里很昏暗，光源只有几个烛台以及桌上的蜡烛。

在微弱的光线中，可以看到一张有顶蓬的大床，还有身上穿着薄衣的艾莉洁正站在床边等待。

「在此等候您已久。鲁迪乌斯大人，请过来这边。」

艾莉洁带着温柔的微笑靠近，挽住我的手臂。

和莎拉明显不同，具备强烈存在感的胸部贴到我的手上，让心脏开始加速。

「您要立刻开始吗？还是想先聊聊天呢？」

「啊……呃……」

「您有点紧张呢。既然这样，先聊一会儿吧。请别担心，夜晚还很长，不需要焦急。」

嗯，这就是专业人士。

艾莉洁以让我能体会到这一点的身段和语调，让我来到椅子上坐下。

接着她动作熟练地把放在桌上的酒倒进事先准备好的杯子里。

「您要不要来一杯酒？」

「啊……嗯，我要喝。」

在她的劝酒之下，我直接把整杯酒喝干。

脑里原本闪过艾莉洁自己怎么不喝的疑问，但立刻想起列表上好像有注明店内女孩基本上不喝酒。当然，如果客人要求喝酒，她们也会配合，不过我记得有看到提醒那样可能导致技术降低和举止变粗暴的注意事项。

既然这样，总之我自己喝吧。

从酒馆前来这里的路上，我的酒醉已经完全醒了。接下来很重要，接下来是无论如何都要借用酒醉冲动的时刻。

「这是来自阿斯拉王国的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啊……好。」

同样依言吃起点心后，艾莉洁轻轻笑了。

「我以前就听说过鲁迪乌斯大人的名字。」

「噢……嗯，是啊，我在冒险者公会里有打出名号。所以，你果然也是从其他冒险者那里听说的吗？」

「不，是妹妹说过您以前曾经免费为她施加治愈魔术。」

「以前……」

「听说是冬天，进行除雪工作时的事情。」

「噢。」

话说起来，好像发生过那种事。

「从事冒险者工作的客人在我们像这样打扮整齐，脸上化妆，和他们肌肤相亲时会表现得非常温柔，但是当我们不是这样时，却有很多人会变得非常粗暴。尤其是那些还是学徒的年幼孩子们，身上没有钱，又穿着破烂，经常会被当成孤儿……我想客人们一定从来没想过，那样的孩子们在长大后，就会像我现在这样接待客人，成为陪伴他们的对手。」

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有什么出路吗……

的确，会想那么远的人并不多吧。

小巷里的脏兮兮孤儿和妓院里接客的漂亮女性，看起来是不同世界的生物。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说不定我会发现在浴室帮自己洗澡的那两个女孩，和白天在小巷里看到的那些孩子们长得非常相像。

「嗯，大概是那样吧。因为我啊……没错，我也以为那些孩子是孤儿。」

「不过，鲁迪乌斯大人和其他人不同。对于自己认为是贫困孤儿的对象，您还是基于善意伸出援手，没有要求任何回报，实在是非常了不起。您知道在我们之间，决定如果有一天您大驾光临，就要服务得比平常更慎重仔细的想法已经传开了吗？」

这些话再怎么说都只是奉承吧。

不过听起来还是很顺耳。

「能陪伴这样的您共度春宵，我一定会遭到其他妓女的嫉妒。」

「不，呃……那个，我能再喝一杯吗？」

「是，请用。不过，您可不能喝到倒下喔。因为今晚真的还很长，请您不要享用酒，而是要享用我喔。」

「啊……那是当然，嗯。」

吃吃喝喝之后，我又觉得自己有点醉了。顺便说一下，在这段期间，艾莉洁一直坐在我身边，紧贴着我的手臂，时时摸着我的大腿和接近胯下的地方，然后好像还讲了些：「好吃吗？」「您酒量真好」之类的发言。

我觉得那些行为本身让人很舒服，甚至有点认为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然而，我当然不打算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既然也已经醉了，那就试着行动吧。

「那个……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是。」

我开口要求后，艾莉洁放开我的手臂，起身并移动到我面前。

「鲁迪乌斯大人要帮我脱吗？」

「啊？咦？不……不了。」

「是。」

艾莉洁以非常妖艳的动作脱去身上的薄衣，就像是要勾引我。

「那么鲁迪乌斯大人，我们到床上去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全身一丝不挂的她，然后两三下就被脱去内裤，带往床上。

「我会全心全意来服务您。」

这一幕非常梦幻又充满快感，宛如身在梦境。

这样一定行得通。

甚至让我产生这种想法。

★　★　★

直接说结论，还是不行。

「没能派上用场，真是万分抱歉。」

上床之后，艾莉洁立刻注意到我的状况。她立刻低头谢罪，并问我要不要换一个人。

虽然那样也可以，不过我又觉得好像很过意不去，所以向她解释了内情。

于是她鼓起干劲，使出浑身解数，连不包括在性服务之内的各种行为都做了。

一言以蔽之，非常美妙，真的很舒服。自己彻底实际体验到所谓的专业技术。

然而，这种舒服感却没有结果。我的那里还是一派平静，简直就像是那玩意儿已经脱离身体了。

做得越多反而越感空虚，甚至觉得自己距离真实越来越远。

就这样，时间到了。

「不……我想艾莉洁小姐真的非常努力。」

「但是，那个……该怎么办呢……」

「我会付钱。啊，服务以外的费用也只要说一声，我会一起付款。」

「不，额外部分不必付钱，因为那是我基于善意的行动。」

嗯，的确我没有主动提出要求。

可是，总觉得好像让她做了一些不拿钱实在做不出来的行为。

「真的可以吗？」

「我先前说过的事情是真的喔。就是如果有一天鲁迪乌斯大人您大驾光临，我们会服务得比平常更慎重仔细的那件事。」

「啊，是这样吗？」

「只是我听说您年纪尚轻，所以认为会是很久以后才发生的事情……」

意思是虽然要打对折，但那些话依然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因为的确没能让您满足，可以允许我至少送您前往花街外吗？」

「啊……好。」

我按照指示，和艾莉洁一起离开房间，在狭窄的走廊上移动。

半路上，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我回头一看，发现有几个年幼少女正走进我们先前使用的房间。看她们手上拿着扫除用具，想来事后收拾也是她们的工作。

我对其中一个少女还有印象。

应该是我帮忙治好冻伤的那孩子。

「刚才说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您之前不相信吗？」

「我以为那只是嘴上讲讲的奉承话而已。」

如此回答后，艾莉洁用手指在我的上臂画起圈圈。

「……老实说，有一半是奉承。」

「我想也是。」

「不过十年后，等那孩子开始接客，我想到时提供给鲁迪乌斯大人的服务一定就不是奉承了。」

这话的意思是在叫我成为回头客吗？还是随便听听就算了吧。

我一边这样想，同时经由走廊回到大厅。

最后结帐时并没有打折。

也对啦，毕竟对于柜台人员来说，我那里有没有站起来与他们无关。

只是基于艾莉洁的主动申请，追加了事后陪伴时间。意思是接下来艾莉洁算是无薪可领吧？

「听说佐尔达特大人在隔壁喝酒。」

我跟着这样说的艾莉洁前往隔壁的酒馆。

两边大概是由同一个老板经营，可以从妓院内部直接过去。

如果不从事行为，好像会被带来这里，然后可以和那些在年龄上已经合格，但是却被判断成要作为主力接客还为时尚早的女孩──也就是娼妓见习生们一起喝酒。

这些见习生会在这种地方修行，学习如何像艾莉洁这样流畅地吹捧奉承客人的对话技巧吧。当然，想必也会在其他地方接受指导。

「所以啊，我就说了：『正面的魔物，我会全都一击解决。你们只要专心对付从旁边和后面过来的敌人就好』。」

「哇！佐尔达特大人好帅！」

「是吧？是吧？很帅吧？」

佐尔达特待在酒馆深处，正在两个女孩的服侍下，心情很好地喝着酒。

「哦？泥沼，结果怎么样？」

但是我一靠近，他立刻撑起身体，摆出要听我说明的动作。

「尝试了各式各样的办法……还是不行。」

「是吗……不行啊。」

佐尔达特搔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才好……」

他双手抱胸思考起来。

我已经有一半放弃了。或者该说，要是再继续下去，精神方面似乎会彻底崩溃。

「我说，那边的小姐，你怎么看？」

「我吗？」

佐尔达特一边烦恼，一边找艾莉洁加入话题。

「您问我怎么看……只能说我能力不足，实在非常抱歉。」

「和其他客人相比如何？有没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

「……和其他客人相比……这……」

「没关系，你说吧。」

艾莉洁瞄了我一眼，显得有点踌躇；佐尔达特以强硬语气继续追问。

「鲁迪乌斯大人……那个……感觉会害怕女性。不管是和我说话时，还是看着我或碰触我的时候，都显得战战兢兢……」

「噢……」

「如果有不会让鲁迪乌斯大人感到害怕……认定自己绝对不会被对方讨厌的人，那么或许……」

「你有认识那样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脑中闪过洛琪希的脸孔，不过大概不行吧。

因为讲到洛琪希，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尊敬的对象，也是整个宇宙中最不想被讨厌的对象。

根本是和条件完全相反的存在。

「我想这种对象并不是立刻就能出现，必须慢慢培养感情……」

「也是啦……」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同时喝了口酒。

佐尔达特以认真表情和艾莉洁讨论，也以认真表情动脑思考。

「总之，你今天就喝吧，喝到倒为止。」

「……好。」

听到佐尔达特这句话，我也坐了下来。

「抱歉，两位客人，敝店差不多要打烊了。」

结果，我一直喝到酒馆打烊。

佐尔达特和艾莉洁都在旁边相陪到底。

「唔……都这时间了啊……」

「嗯……」

「我送您一程。」

我和佐尔达特站起来后，艾莉洁过来挽住我的手。

然后我们结了酒馆的帐，离开店内。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泛白。天亮了。

那次救了莎拉回到城镇时，也是已经黎明。真是讨厌的回忆。

「嗝……啊，喝了喝了，今天喝太多了……」

「嗯……」

真的喝了很多。

我已经醉到不行。脚步摇摇晃晃，还觉得世界一直在转圈，完全搞不清楚哪边才是前方。上方是下面吧？那右边又是哪里？

如果没有抓着艾莉洁，我根本没办法走路。

呼呼呼，要借酒装疯摸摸她的屁股～摸啊摸啊～

哎呀，不过话说回来，我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喝。不，说不定是这个身体的酒量很好。不过酒量再好，喝了那么多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说，鲁迪乌斯……」

「啥～？」

「我啊，去探索迷宫时，会控制自己不要心急。」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佐尔达特要突然讲这些，但我还是继续听下去。

「所谓的迷宫，只要往越下面的楼层前进，就会出现越强的魔物。有时候，魔物之间甚至会联手攻击。在那种时候，要是因为心急而冒然蛮干，只会让我方受到更大的损害。所以啊，要先在上面一点的楼层找那种可以从容对付的魔物，一边确认队友间的互动，然后慢慢适应。也有不少魔物会在好几个楼层里出没，所以这种做法非常有效，嗯。」

「……嗯！有效！」

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他讲这些话是什么用意，总之先随口回应。

简单来说，就是要在前一个楼层先仔细观察魔物的动作，习惯之后再往下一步前进吧？嗯，这招有用！

「那个女孩……是叫莎拉吧？我说你跟她，是不是太快了？」

「太快？什么东西太快？是啦，我是很快，但是跟莎拉那次根本没有快慢可言啊。」

「我不是指那种快！虽然对方啊，已经事先做好觉悟和准备，但是你这边啊，是不是必须多花一点时间，先处理一下所谓的心理准备才行啊？」

「不，什么觉悟跟准备……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说她根本没有那种念头，只是啊，基于义务，所以才愿意陪我啊～」

「不～对～在我看来，那个弓箭手看起来的确迷上你了啊～」

我们彼此都口齿不清，不过还是勉强继续对话。

可是，佐尔达特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莎拉真的有迷上我？

那，意思是莎拉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害羞？

的确，冷静下来回想，感觉那些话听起来也颇有傲娇的风格。

可是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她在那个时候摆出傲娇态度的理由。

不，果然还是不对。要是莎拉真的迷上我，怎么可能在那时候讲出「倒楣透顶」这种话？

「算了，你还有时间吧？那么再去见她一次，试着以不经意的态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态度去找对方搭话不就得了？如果那样似乎行得通，就试着慢慢展现出更多你的本性，这样不就好了？」

「也对……啦……」

我用已经酒醉的脑袋思考。

的确，有些事情不实际沟通一下就无法了解。

和佐尔达特像这样讲开了之后，让我自然而然地体认到这一点。

果然人类需要对话。要是不互相交流对话，就无法理解彼此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么，我看看今天傍晚或明天就会试着去找她。」

我记得「Counter Arrow」的人们说过今天因为有委托，所以要一大早就离开城镇外出。看这天色，我想他们早就出发了吧。咦？是说那个委托，我是不是也要参加？

哎呀，这下临时放了他们鸽子呢。

「那么，我只能到这边……鲁迪乌斯大人，您没问题吗？」

来到娱乐地区的出口附近后，艾莉洁放开我的手臂。

柔软又温暖的东西突然消失，让我感到自己身体有一边变得寂寞。

「嗯～没问题没问题，我可是……魔术师！解毒魔术……是小事！」

「真的不要紧吗？」

「嗯～不要紧～不过啊，艾莉洁，最后啊，可以让我捏一捏你的胸部吗？」

「…………好的，请吧。」

「非常～感谢～！」

我稍微享受了一下。当然，我的儿子依然蹲着。

没错，它只是蹲着。

为了全力往上跳跃，必须先蹲低姿势。所以，这只是一种准备动作。嗯，没错没错。

「今天没办法让您满足……但是请您以后再光临。」

最后，艾莉洁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接着退后几步，低头行了一礼。

「好～！」

尽管心里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来了，但我还是如此回答。

说不定是因为内心某处有着哪天治好以后就要再来光顾的念头。要再一次看看最后摸过的那胸部，而且下次还要跳得很高。

「那，我们回去吧！佐尔达特！」

「好，我说你，一定要去谈谈啊！」

「我知道啦我知道！」

结果，这次的行动没有意义。不过，我并不觉得是白白浪费钱。

毕竟不管怎么说，和艾莉洁共度的这个晚上，给了我一种类似安宁的感受。

因为就算少了那种透过脊椎反应的东西，用手去碰然后很舒服的事情还是真的很舒服。

「你真的知道吗？其实啊，我今天……」

佐尔达特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

「就说我知道嘛！啧，真是啰唆～不过啊，要是那样还是不行，就算了吧～毕竟那种像小鬼一样的女人，我这边才想说敬谢不敏呢！果然女人就是要像艾莉洁那样波涛汹涌才行！」

「……」

「我说，佐尔达特，你也有同感吧？去买东西然后吃饭……这些行为很蠢吧！很像是在扮家家酒吧！」

「……不，泥沼，你别再往下说了。」

「什么东西往下！没有往下也没有往上！莎拉是小鬼！艾莉洁是大人！这已经是决定事项！」

我看向佐尔达特的脸，想知道他先前到底想讲什么。结果却发现他露出一脸觉得糟了的表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前方，在他的视线前方。

站着两名女性。

其中一人是苏珊娜，她装备着钢铁制的护胸和护手，一身即将要外出冒险的打扮。

另一个人是莎拉。

她身上装扮也看得出来即将要去冒险，但是双眼有点发肿，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就像是哭了一整晚……

然后，她们两人正在看我。

露出像是惊讶，又像是愣住的表情。

「这下不妙」的想法刚从脑中闪过，莎拉主动靠近。

跨着大步，相当迅速。

「莎拉，不是，刚刚那是……」

我原本开口叫她，却在看清莎拉的表情后又把话吞了回去。莎拉的脸冷若冰霜，表情宛如戴上面具，看着我的视线也极为冰冷。

注意到莎拉靠近，佐尔达特迅速退开。

──啪！

安静的娱乐地区响起清脆的声响。

我的脸颊受到火热的冲击，转向旁边。

「……烂人！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保持把脸转开的姿势，听着这句话。等到我把头转回来时，莎拉已经跑回苏珊娜那边。或许是我多心，但苏珊娜的表情似乎也很严厉。

「我说你，这实在太扯了。」

苏珊娜以刻意压低但能让我确实听见的音量说了这样一句，然后把手放到掩着脸的莎拉肩上，和她一起离开。

「……」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醉意瞬间消失无踪。

我往佐尔达特那边看去，发现他正抬着头，把手盖在脸上。

不过，只有一件事情很清楚。

我被拒绝了，被莎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拒绝。

自己刚才的发言，只是借酒装疯的胡乱放话。

然而，对莎拉来说那根本不是重点。她听到我说的话，然后认为再也不想看到我。

对，她甚至说了再也不想看到我。

可是，我和莎拉都是冒险者，只要待在冒险者公会就有机会碰面。只是莎拉她一旦见到我，肯定每次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说不定连苏珊娜也会摆出类似表情。

不只苏珊娜，还有提摩西跟帕特里斯也是。

他们都会变成佐尔达特之前在冒险者公会里对我的那种态度……

我屈膝跪倒在地，实在没办法继续站着。

「……啊……啊……」

不行了，自己无法再撑下去。

花了一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培养起交情。若结果还是会变成这样，那我受够了。

「死吧。」

我从怀里拿出小刀，抵在脖子上。

下一瞬间，手腕受到冲击，我不由得放开小刀。

是佐尔达特用手刀敲击我的手腕。

「白痴！别这么冲动！刚刚只不过是有点小误会！是啦，原本要跟一个女性上床，结果当天晚上却和其他妓女从花街走出来，还讲了原本那女性的坏话，这样被对方误会也是理所当然。而且看那两个人的打扮，显然是一大早有委托还特地跑来找你……总之，你现在立刻追上去好好解释，还有机会挽回。好了，所以说你快点站起来，跑去追啊！」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我……够了……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呜……」

「啊……你别哭啊……没想到你是个爱哭鬼……」

看到我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佐尔达特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要不然，你干脆回家一趟如何？然后找你老爸或老妈，也不用所有事情都老实说出来，总之跟他们撒个娇。啊，你妈现在失踪吧？那你爸目前在哪？阿斯拉王国吗？」

「……在米里斯，他在米里斯神圣国寻找菲托亚领地的失踪者。」

「啊……这样行不通呢……实在太远了。」

佐尔达特搔着后脑，开始沉思。

的确，回去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我根本没有力气继续自己一个人去做任何事。

回到保罗身边，和莉莉雅一起照顾诺伦以及爱夏然后开始新生活，我想也是不错的做法。

到头来，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虽然精神上已经一把年纪，结果还是一副逊样。不管过了多久，都是这种没用德性。

可是，再怎么说米里斯都太远了。

无论怎么赶路，从这里前往米里斯都要耗费一年以上的时间。

保罗他们也有可能会移动，一个不好，说不定会彼此错过。

自己没办法带着这已经崩溃的精神支撑那么久。

我已经不行了。

「那，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当我脑中冒出这个念头时，佐尔达特突然说出这句话。

「……咦？」

「听说在涅里斯公国那边找到了大规模的迷宫，『Thunderbolt』旗下的队伍中，有好几组都收到要求去攻略那里的命令。我们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打算今天之内就出发。你要跟吗？」

我感到很混乱。

今天之内……意思是，佐尔达特把出发前的最后一晚花在我身上？

「可是，要我组队……」

「你可以不用加入，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移动。如果你真的那么害怕跟那些家伙见面，只要前往新的地方，寻找新的对象就好了吧？毕竟女人跟天上星星一样多……你想怎么做？」

「……」

我缓缓抬起头。

佐尔达特正看着我，那张脸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嘴巴很毒。

但是，他的眼神非常认真。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也没啥理由。」

「可是你讨厌我吧？」

「是啊，我讨厌那种脸上挂着恶心笑容，讲话毕恭毕敬好像自己是个好人的家伙。只要看到那种人，我就想揭发出对方的本性。不过，我已经摸清你的本心了。也知道你那样做是有充分的理由，所以可以接受。既然如此，我没有理由继续讨厌你。」

是吗？

原来佐尔达特已经不再讨厌我了。

「原本以为你会因为我找碴而翻脸，结果却像个小孩哇哇大哭。所以啦，就算是我也会觉得过意不去。因为我明明很清楚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他人碰触的部分，但自己还是一直去刺激那一块。」

「……」

我觉得自己对佐尔达特有很严重的误会。

用容貌和第一印象来自行决定一切，然后主动保持距离，主动逃避。而且我也曾怀疑过很多次，为什么由这样的家伙担任队长，他们的队伍还能正常运作。

不过，这家伙是个超乎我想象的好人。

既然如此会照顾人，还愿意帮忙思考该如何解决他人的问题，成为Ｓ级队伍的队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当然他也有缺点。例如过去面对我的态度，就是他不好的部分。

不过对于佐尔达特这种行为，队伍成员只是以苦笑因应。换句话说，佐尔达特的优点足以让他们愿意包容。

「所以，你要怎么做？」

听到佐尔达特的提问，我思考了一会儿。

总之，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要是拖拖拉拉结果又遇到莎拉，我想自己必定会再次极度消沉。

我对那种情况只有满心的恐惧。

「……我要去，请带我一起走。」

我很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是一种逃避。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离开这里。

到了新天地之后，我无意寻找新的对象。

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承受这种痛苦，然后和哪个人建立起亲密关系。

一旦离开这里，我觉得自己的毛病就无法治好。

如果可以……我当然是想治好……

不过没关系，这样就好了。

仔细想想，从前世开始，自己和这方面就没啥缘分。事到如今，就算要舍弃这方面活下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不能做也不会死。

「好，那就走吧。」

听到佐尔达特这句话，我缓缓起身，看着升起的朝阳，在心中发誓。

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会特别依赖单一队伍。

★莎拉观点★

另一方面，在双方偶遇后，莎拉满心愤怒。

而且也受到打击。

甚至对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个少年产生强烈的憎恨感。

「真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现在时刻是午后，在打了鲁迪乌斯一巴掌后，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莎拉目前待在距离罗森堡约有半天路程的河川旁边，负责护卫在此捕鱼的人们。

这是Ｃ级的委托，危险度低，魔物也不多。

因此，工作内容相当清闲。

在这段闲闲没事做的时间内，莎拉一直在痛骂鲁迪乌斯。

「已经和我进行到那种……那种程度了，到底是怎么样……！真是差劲透了！大烂人！」

莎拉很不甘心。

因为她喜欢鲁迪乌斯。

一开始，莎拉的确看鲁迪乌斯很不顺眼。然而在双方第一次联手承接委托后，她自然而然地理解到鲁迪乌斯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不过，那时的评价就只有这种程度。

一个明明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却隐瞒这事实的懦弱贵族小孩。

莎拉内心对鲁迪乌斯的评价大概是这种感觉。

应该是在加尔高遗迹那次，这种评价才有了改变。

为了让自己等人逃走，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自愿殿后，还差点被一大群雪龙兽淹没。凭鲁迪乌斯的实力，明明应该有办法一个人逃走，他却优先帮助「Counter Arrow」脱身。

这时，莎拉虽然还是不懂鲁迪乌斯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却明白他是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帮助他人的人。

那次之后，莎拉内心对鲁迪乌斯的感情慢慢改变。

她开始渐渐会去注意鲁迪乌斯的发言与行动。

莎拉找了各式各样的理由来否定这些变化。

就像是在告诉自己，因为自己讨厌出身于贵族的冒险者，不，根本是讨厌贵族本身，所以当然也讨厌鲁迪乌斯。

这些否定很牵强，莎拉的内心某处也有察觉到鲁迪乌斯其实和自己讨厌的存在并不相同。

后来发生托里亚森林那件事，导致莎拉再也无法完全否定。

即使说是转机也可以吧。在森林里快要丧命的时候，看到只身一人前来救援的鲁迪乌斯，让莎拉终于承认。

承认自己不讨厌鲁迪乌斯，不仅如此，甚至还对他抱有好感。

承认自己其实喜欢鲁迪乌斯。

察觉到这一点后，莎拉的行动很积极。

她积极地找鲁迪乌斯一起参加委托，积极地找他说话。

聊得越多，莎拉对鲁迪乌斯越有好感。

而且看着鲁迪乌斯的表情，她明白自己大幅增长的好意有传达给对方。

所以，莎拉下定决心要邀请他约会，然后进行到最后一步。

由于不敢直接告白，因此利用他救了自己这事以作为幌子。但是莎拉内心已经做好决定，要是双方真能结合，要坦白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意。

正因为如此，莎拉才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看到鲁迪乌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反应，莎拉深深受挫。

虽然鲁迪乌斯看起来对自己抱着好意，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但实际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魅力。莎拉感觉似乎被迫面对这个事实，因此大受打击。

如果那时莎拉有仔细观察鲁迪乌斯的表情，应该会发现其实鲁迪乌斯也深受打击，这结果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让他满心不安。

然而莎拉是第一次，没有那种余裕。

她光是要说出保护自己内心的发言并且逃离现场，就已经尽了全力。

后来莎拉哭着逃回自己的旅社，哭着对苏珊娜说明前因后果，哭着勉强撑过一个晚上，才积极地决定从明天起要再加把劲。

可是，鲁迪乌斯隔天并没有出现在集合地点。

前往旅社接他后，老板说鲁迪乌斯昨晚出了门就没回来；找路人探听后，得知鲁迪乌斯被佐尔达特不知道带往何处的情报。

鲁迪乌斯……正确说法是「Counter Arrow」和佐尔达特的关系很差。

担心鲁迪乌斯被卷入什么事件，或是遭到佐尔达特动用私刑的莎拉和苏珊娜开始追寻鲁迪乌斯留下的踪迹……

结果她们在娱乐地区的入口附近，目击鲁迪乌斯被红发高级娼妇亲吻的场面。

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鲁迪乌斯只是因为无法从莎拉身上获得满足而跑去召妓。

佐尔达特也在旁边，很明显两个人都喝得烂醉。

在这种情况下，鲁迪乌斯还说出那番话。

莎拉看到这一幕，听到那些话，得出一个结论。

鲁迪乌斯整个晚上肯定都和佐尔达特一起找妓女寻欢作乐，喝着跟自己这群人在一起时完全不碰的酒，还拿莎拉的身体有多寒酸多不值得出手作为助兴的话题，嘻笑一番。

这只是她的被害妄想。

只要整理自己所知的情报，莎拉应该能明白这些妄想绝对不是真实。

然而莎拉受到的打击严重到甚至让她办不到那种事。

内心的好意彻底翻转，化为满满憎恨。

如果她能再长几岁，能和再多一点的各式人物交友往来并接触他人想法，或许莎拉这时能够冷静思考。

然而她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少女。

是断定自身所见所感就代表一切的年龄。

而且，一直以冒险者身分过活的她并不了解当感情满溢而出时，该用什么方法去抑制。

也不明白自己有个坏毛病，那就是会用成见与谎言来自己欺骗自己。

「……我说，莎拉。」

和莎拉相比，苏珊娜比较成熟。

苏珊娜看到和佐尔达特在一起的鲁迪乌斯，产生有点不同的感想。

虽然她当时在那里讲了那种话，但经过一段时间冷静下来以后，她察觉到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也察觉到自己认识的鲁迪乌斯和当时的情境并不吻合。

至今为止，苏珊娜曾经多次目睹因为发生什么事情而造成误解的场面。所以，她能理解坚信「眼见为实」的行为具备了何种危险性。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看出鲁迪乌斯恐怕做了什么对不起莎拉的行径。

因此苏珊娜并没有试图调停，而是暂时往安慰莎拉的方向行动。

「我们啊，会不会有点误会？」

「什么叫误会！我……他和我明明……结果却在那种地方，拿我跟那种妓女比较……」

「我说你也想想，鲁迪乌斯他是那么讨人厌的家伙吗？」

不过到了经过一段时间也冷静下来的现在，她已经转换方向，试图让莎拉重新思考。

「他肯定是一直隐瞒着本性！我跟你们都被骗了！搞不好连在加尔高遗迹那次，那家伙跟『Stepped Leader』也是串通好的！」

只是莎拉根本听不进去。

「哎呀……」

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苏珊娜耸耸肩。

毕竟苏珊娜本身对男女关系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找不出该对莎拉说什么。

「怎么了？」

莎拉掩饰不住自己对鲁迪乌斯的满心愤怒，苏珊娜面对这样的她则不知道说什么才适当。

主动开口找她们搭话的人是提摩西。

「是不是差不多也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莎拉，可以只讲一些无伤大雅的部分吗？」

以莎拉来说，就算提摩西是队长，实在也不愿意跟他提及自己和男人间的纠葛；然而她也觉得继续这样拖累队伍气氛不是办法，只能微微点头同意苏珊娜的提问。

「其实啊──」

苏珊娜压低音量，把前因后果告诉提摩西。

她极力避免讲得太过露骨，也尽量注意要保持客观立场。

过了一阵子，提摩西抬起头说道：

「去找佐尔达特或那位娼妓打听一下详细情形应该会比较好吧。」

「可是，佐尔达特他讨厌我们。」

「他讨厌的只有我，还有也讨厌鲁迪乌斯……可是，你们却看到他和鲁迪乌斯一起行动。所以，说不定是鲁迪乌斯引发什么问题，佐尔达特想要帮忙解决。的确佐尔达特的嘴巴和态度都很差劲，不过我也有听说过他很会照顾人。要是佐尔达特的个性真的很差，想来无法胜任那个身经百战的Ｓ级队伍『Stepped Leader』的队长吧……而且，如果鲁迪乌斯想污辱莎拉，不需要做那么拐弯抹角的行动吧。只要让男人事先躲在房间里，或是在小巷里……」

「提摩西，我懂了，你别再说了。」

「嗯。」

听完提摩西这番话，莎拉抬起头。

的确，之前情绪太激动而乱成一团，但是按照顺序思考后，她开始觉得事情似乎正如提摩西所说。

那天晚上，因为觉得自己没用又悲惨所以无法注意周遭，不过鲁迪乌斯似乎也很消沉。

说不定，那个结果对鲁迪乌斯来说也是一种不可抗力。

「那，回去以后就由我来打听一下吧。」

「不，我自己去找鲁迪乌斯直接再问一次。」

如果只是自己太早下判断而造成的误解，要好好道歉。

莎拉如此决定。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回到城镇后，已经四处都找不到鲁迪乌斯的踪影。

他不在冒险者公会，也不在旅社里。

「泥沼？不知道耶，我今天没看到他。」

「喔……」

没能找到鲁迪乌斯的莎拉往娱乐地区移动。

现在虽然是差不多该开店营业的时刻，傍晚的娱乐地区里却还没有客人上门，路上行人稀稀疏疏。

在这种状况下，莎拉到处打听鲁迪乌斯的下落。

或许她心里抱着鲁迪乌斯可能又跑来此处的想法。

去了几间妓院之后，她发现一个正在帮忙准备开店的女性。

「啊……你是……」

「咦？噢……」

那正是艾莉洁。

当然，莎拉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不过知道她是娼妓，也看到她最后亲吻鲁迪乌斯脸颊的场面。

「我说，你知不知道鲁迪乌斯去哪里了？」

「这个嘛……我不知道，没有在冒险者公会里吗？」

突然的来访者让艾莉洁皱起眉头。当时莎拉有看到艾莉洁的脸，然而艾莉洁并没有注意到莎拉。

「他不在公会里。昨晚他不是来你这里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噢……你就是莎拉吗？」

不过，艾莉洁很快就察觉眼前的女性是哪号人物。

就是鲁迪乌斯昨晚提过的那个女性吧。

「找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你想继续把他逼进死巷里去吗？」

艾莉洁以严厉的表情瞪着莎拉。

一想到身为妹妹恩人的鲁迪乌斯是基于何种理由前来这间妓院，又是以何种表情何种心情回去，艾莉洁就无法停止自己的行为。

「什么逼迫，我只是想问清楚昨晚到底……」

「好啊，我来告诉你吧。」

艾莉洁抱着要谴责莎拉的心态，讲出昨晚从鲁迪乌斯那里听到的事情。

原本无论如何都不该透露客人的相关情报，然而艾莉洁认为这是绝对要告诉眼前女人的事情。

「……不举？」

听完事情始末后，莎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她不知道原来有不举这种概念。

「是男性的那里没办法站起来的疾病。明明他非常烦恼也极为痛苦，你到底还想再跟他说什么？」

「不……」

「如果你之前没有发现那孩子内心受伤，就证明你要作为他的对象还为时过早。是不是彼此保持距离会比较好呢？」

「嗯……是啊……」

莎拉没有反驳语带责备的艾莉洁，只是转身离去。

她走出娱乐地区，垂头丧气地踏上归程。

「噢，你回来了，莎拉。我刚刚听说鲁迪乌斯好像今天早上就离开这城镇了，你想怎么做？要去追他吗？」

「……不必了。」

苏珊娜待在旅社中等待，但莎拉还是带着一脸忧郁回到自己房间。

接着她倒到床上，开始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莎拉认为自己受了委屈，然而得知鲁迪乌斯也受到伤害后，她非常烦恼。

一直烦恼到时间已过深夜，最后喃喃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至少想说一声对不起。」

即使嘴上这么说，莎拉依然不敢追上去。

她害怕鲁迪乌斯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害怕被拒绝。

而且非常后悔自己居然让鲁迪乌斯体会到类似的心情。

接着，莎拉察觉到鲁迪乌斯没有跟自己等人商量过半句话就启程离开的行为本身正是一种拒绝，忍不住低声啜泣。

最后莎拉在床上缩成一团像是一只乌龟，完全无法动弹。

到了黎明时分，明白黑眼圈一定很严重的莎拉也理解到自己被鲁迪乌斯甩了，终于从床上起身。

她一边意识到这场恋情已经结束，一边望着上升的朝阳。

心里想着……要是哪一天能够再度见到鲁迪乌斯，自己至少要道歉。

还要坦率面对──

终章

后来的一年多里，我跟着佐尔达特走过各式各样的城镇。

从涅里斯公国的第三都市多姆开始，到「Thunderbolt」作为根据地的涅里斯公国首都裘兰扎，还有位于拉诺亚王国边缘的都市卡里安……

我们游走于魔法三大国的各处，在那里，我再度和佐尔达特分开行动。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做的事情和待在罗森堡时几乎并无二致。

和其他冒险者组成临时队伍，提供协助，同时请他们帮忙推广我的名声。

我想其他地方终究不可能像罗森堡的冒险者公会那样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对象的层级是Ｂ到Ｓ级。

有时候也会帮忙佐尔达特他们承接的委托，然后以每个地方只待两三个月的快节奏，不断移往各个城镇。

「Stepped Leader」的成员们完全没有对我表现出冷淡态度。

反而以欣然的反应……正确说法是以一种仿佛在表示：「噢，佐尔达特又捡了什么东西回来啊」的表情来接受我。

听说他们其中有几个人的境遇也和我类似，后来被佐尔达特收留。

现在这些人已经理解我的目的和行动，和我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至于「Counter Arrow」一行人后来怎么样了？这点我并不清楚。

离开之后，我没有打听他们的情报。

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新的成员，也有可能觉得这附近的工作太辛苦，所以回阿斯拉王国去了。

老实说，如今冷静下来以后，我其实也不是不觉得当初应该和莎拉稍微再谈一下或许会比较好……

不过以结果来说，我想这样就好。

现在演变成我一开始假设的发展，自己的名字总算传遍了魔法三大国的每个角落。

尽管并非像待在罗森堡时那样，连娼妓都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成功获得十分足以用来找人的知名度。

和莎拉以及「Counter Arrow」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我的目的。

像那样拖拖拉拉地继续下去，我就不会前往其他城镇，也会陷入停滞吧。

这样一想，其实没什么不好。

关于自己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那里的行为，虽然有一点点感到遗憾的部分，然而没有必要不惜承受极大压力也要去找他们和解。

我要寻找塞妮丝，自己应该要只专注于这件事情上面。

现在不该把心思花在艾莉丝或莎拉等跟女性有关的问题上。

至少要先找到塞妮丝，然后再去烦恼那方面。

如此判断后，心情也一口气变轻松。

对现在的我来说，和女性之间的关系并非绝对必要的事物，既然没有必要，也不用那么执着。

最近即使在冒险者公会里碰到女性冒险者开起带有诱惑倾向的玩笑，或是帮忙的对象稍微表现出有意勾搭的意思，我也能够还算巧妙地应对过去。

尽管是个辛酸回忆，不过和莎拉的事情成了一次经验。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重复好几次只要有女性主动靠近就乐昏头，心想这次绝对要成功并邀请对方上床，结果却因为胯下的废物而遭受重大打击的愚行吧。当然，要是废物哪天又能派上用场，肯定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不过说真的，那其实也是一种偏离我现在目的的事情。

当然，我并没有彻底看开。

偶尔还是会回想起来。

回想起和艾莉丝的第一次体验，莎拉那柔软但有弹性的身体，还有艾莉洁的服务。

所以，等找到塞妮丝之后……

我想要再去寻找能治好不举的方法。

★　★　★

从魔法三大国往东。

在立足于北方大地的小国之一的冒险者公会里。

有两名男子正在交谈。

「这国家也快完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居民的表情都死气沉沉，而且，听说宰相赞成发动战争。要是一个国家已经走投无路到只剩下战争这个手段，基本上可以预想到下场。」

「啊……我可不想被战争波及，看来差不多该前往别国了。」

「果然还是西边比较好吗……」

「虽然试着离开魔法三大国，结果还是没碰上啥好事。」

这两人是冒险者。

除了这两人，在这个冷清的冒险者公会里只剩下一组每个人都表情阴沉的纯男性队伍，还有另一个似乎正在柜台打听什么的金发女子。

告示板上几乎看不到委托单。

这是因为居民过于贫困。不但生活捉襟见肘到连支付委托报酬都有困难，再加上这里的冒险者数量很少，即使提出委托，到头来也总是流标，所以根本没有人提出委托。

冒险者公会门可罗雀。

这国家以前并不是这样，建国时甚至被视为北方大地数一数二的强国。所有人都认为此国会顺势支配整个北方大地。

然而后来并没有演变成那种结果。

在北方大地，要经营一个国家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里农作物无法生长，有大量魔物出没，而且鲜少有旅客前来。除非这国家像魔法三大国那样致力于促进魔术发展，或许也会有哪里不同。

但是这国家并没有发展出任何事物，只会消耗原有的资源。

到了现在，这国家甚至连该消耗的东西都荡然无存。

很遗憾，这国家已经走上灭亡之路。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或许邻国就会对这个国家挑起战争，或是这个国家会主动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还有可能是这个国家自己掀起内乱。不管怎么样，领导者都会遭到撤换，版图也会改变吧。

那样一来，虽说冒险者公会应该能再度复苏，但在那之前，最好的下场大概是被激动的士兵杀掉。以冒险者来说，当然会想在国境被彻底封锁前动身，前往其他国家。

这两名冒险者也打着这种算盘。

「讲到魔法三大国，之前我有听到一个奇妙的传言。」

「奇妙的传言？」

「好像有个厉害的魔术师会到处找其他冒险者临时组队。」

「这有什么奇妙。利用那种方式来赚点外快的人不是挺多的吗？依据短期间的契约来组成队伍之类。」

「不，就是这里不一样，听说那人并不是想赚钱。我是不清楚原因啦，但那个家伙好像几乎不拿钱。」

「照你这样讲，总之只是那家伙弱到没资格分帐吧？」

「不，不是那样，听说那家伙强得夸张。」

「强得夸张？」

「听说只是加上那家伙一个人，就以不到二十个人的队伍成功击退脱队龙。」

「……真的假的？」

「很奇妙吧？那样的人居然还以冒险者身分四处乱晃。正常来说，应该早就被哪个国家聘用了吧。」

「既然如此，这只不过是谣传吧……话说，那个人叫啥？」

「呃，我记得是……『泥沼的鲁迪乌斯』。」

「泥沼？听起来很逊……」

当男子发表这感想时，突然有个影子落到桌上。

他回头看向造成影子的原因，只见先前在柜台和接待人员交谈的女性正以优雅姿势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是长耳族。

这两个男子瞬间就看穿她是一流的战士。

因为女性虽然拥有纤细苗条的体型，然而藏在体型下的肌肉以及表现出的一举一动，正具备了身经百战的风范。

「……呜喔。」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来自女性身上，让人无法联想到战士的艳丽气息。

「可以详细请教刚刚的事情吗？」

女性把手指搭在嘴唇上，以可以形容为性感的表情如此发问。

「刚……刚刚的事情是指什么？」

「关于『泥沼的鲁迪乌斯』这位冒险者的谣传。」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冒险者有点语无伦次。

他无法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受人质问，还是正在被诱惑。

「你能不能想出些什么？例如他最后是在哪里被人看见……之类。」

「啊……呃，我想想……」

「加油喔，如果你能想出来，我的身体可以随便你处置。」

听到这句话，男子的脑袋全力运作。

男人是一种单纯的生物。

只要明白这不是质问而是诱惑，脑袋就会为了获得想要的东西而工作。

虽然他脑中的某个角落也在怀疑应该不可能有这种好事，然而男子的自制心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在眼前垂下的诱饵。

「啊，我想起来了！是巴榭兰特，巴榭兰特公国的第三都市丕平。」

「哎呀，是吗。谢谢你。」

女性嫣然一笑，接着低声说了一句：「总算找到了。」男子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女性也没有特别再开口，而是主动握起男子的手。

「那么，我们走吧。」

「去……去丕平吗？」

「怎么可能。是为了支付情报费，去你的房间……还是说你喜欢在外面？」

「嘿……嘿嘿……你这女人居然如此淫荡……」

「这一位也请一起来。」

女性被两名男子带进房间。

不，这种情况或许该视为是她主动跟着他们前往对方的房间。

毕竟在三人之中，最想要那种行为的人其实是这个女性。

之后，这两名男子会度过甚至让他们觉得那天的事情可能只是一场梦的春宵一刻，然后因为无法忘记那一晚的经历而留在这个国家寻找这名女性，因此遭到战争波及，不过此事就按下不表。

「快了呢。」

至于女性这边，在度过能够满足的一夜后，就带着水嫩光泽的肌肤，动身前往巴榭兰特公国的第三都市丕平。

女性的名字叫作艾莉娜丽洁·杜拉冈罗德。

她继续前进，为了一个目的。

为了把「已经找到你母亲了」这句话带给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即使在魔法三大国中，此国的魔术教育也特别发达，还多次培育出优秀的魔术师。大约一百年前，身为魔法三大国同盟盟主的拉诺亚王国为了让三国之间的关系能够更加强固稳定，建立了一个城镇。

那就是魔法都市夏利亚。

这座魔法都市夏利亚里存在着三个国家都引以为豪的三个组织，涅里斯公国的魔道具工房，巴榭兰特公国的魔术公会，以及拉诺亚王国的魔法大学。

其中以魔法大学最为有名。

据说魔法三大国的宫廷魔术师，阿斯拉王国魔术学校里的教师，还有其他在世界各地闯荡出名号的冒险者全都就读过这所学校。

连那位被吟游诗人作成诗歌传唱的冒险者洛琪希·米格路迪亚也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现今，这里的学生人数已经超过一万名，而且不只能学习魔法，还能学习到所有一切知识，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规模学校。

那么，在这样的魔法大学中，目前就读着一名学生。

名字叫作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

★　★　★

「啊！爱丽儿会长，您早！」

「早安！」

风和日丽的春天早晨。

在连接魔法大学宿舍与校舍之间的林荫道上，响起充满朝气的声音。

「莎莉雅同学，莎莉雅同学，两位一切安好。」

回答这些声音的人是一位拥有飘逸金发的绝世美少女。

除了只要走在路上就能赢得百分之一百回头率的容貌，再加上全身散发出的领导者魅力，让这个少女看起来十分耀眼。

「哎呀？」

她以笑容回应和自己打招呼的同学，然后突然把手伸向对方。

「莎莉雅同学，你的领口不整齐喔。」

「咦……啊……」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因为你长得很漂亮，要记得注意自身仪容。」

「啊……是！」

少女红着脸点头后，美少女也满意地点点头，讲了句：「那么请保重，再会」之后，迈步走向校舍。

被留在原地的少女愣住一阵子之后，才猛然转向刚才和自己一起致意的朋友，开始蹦蹦跳跳。

「我被爱丽儿会长摸到了！她还说我漂亮！说我漂亮耶！」

「真好！好羡慕喔！」

爱丽儿面带微笑听着少女们吱吱喳喳的尖叫声，同时继续沿着通往校舍的道路往前走。

只要看到她，学生之间就会引起一阵骚动。

「快看，是爱丽儿会长呢！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美。」

「要不要试着跟她打招呼呢……」

「笨蛋，凭你怎么可能让她看得上眼。」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每个人看到她都会发出感叹。

在所有人都穿着相同制服的情况下，只有爱丽儿散发出光彩，宛如不同于其他人的存在。

「看，是路克学长！还有菲兹学长！」

「好帅喔……」

「果然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呢！」

不，并非只有爱丽儿一个，连跟随她的两名随从也是众人羡慕憧憬的目标。

把亮栗色的头发全都往后梳的美男子，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还有一头白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厚重墨镜的少年，菲兹。

这样的美男子与美少年，跟随着被视为这学校第一美女的爱丽儿。

这幅光景会让人光是旁观就感到情绪被带动，也足以在他人心中种下「这些人是比自己更高次元的存在」这样的观念。

「我说，你们知道吗？听说爱丽儿大人在寻找优秀的人才。」

「为什么？」

「说是要在她回国时作为心腹部下。」

「咦！好棒喔！我也可以去自愿报名吗？」

「就说凭你现在的成绩根本不可能啊。」

「接下来好好努力吧～」

承受羡慕视线的三人是这间学校里众所瞩目的焦点。

在春天温暖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看起来比冬天时又美上了数倍。

每一个学生都坚信三人是宛如太阳的存在，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

为什么这三个人会被学生崇拜到这种地步呢？

是因为外貌出众？还是因为能力优秀？

当然，这些也是原因之一，然而关键原因却不一样。

要问爱丽儿是在何时确立如今的地位，首先要回溯到几年前。

★　★　★

几年前。

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在阿斯拉王国的政治斗争中落败，只能逃离母国。

虽然有声称她已经死亡的说法传出，然而受到刺客追击的爱丽儿最后总算还是逃进拉诺亚王国，获得该国庇护，然后按照当初的预定，成功进入魔法大学就读。

当然，她并没有放弃回阿斯拉王国东山再起。

为了应该还留在阿斯拉国内支持自己的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爱丽儿认为必须尽早回国才行。

然而，如果光是回去，显然只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因此，爱丽儿想在这个位于拉诺亚王国魔法都市夏利亚的魔法大学中寻找优秀人才，再借由把多名人才送进阿斯拉王国的行动来打破现状。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爱丽儿决定要提升自己在学校内的发言影响力。

也就是要进入拉诺亚魔法大学的学生会。

魔法大学的学生会并没有特别被允许进行自治，也不具备强大的权力。然而毫无疑问，学生会是一万名学生的中心，同时也是顶点。

学生会对学生有着高影响力，对于想要在学生中提早找出并掌握优秀人才的爱丽儿等人来说，这个事实非常有利。

爱丽儿一行人不但对自身目的具备明确自觉，再加上原本能力就很优秀，因此在短时间内崭露出头角，才一年级就获准加入学生会。

「虽然成功加入学生会，但是还不可以松懈。因为这只是最初的第一步。」

进入学生会后过了几个月，实际感觉到地盘逐渐稳固的爱丽儿在自己的房间里集合所有随从，召开作战会议。

「是。」

她有四名随从。

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埃尔莫亚·布鲁沃夫。

克丽妮·艾尔隆德，

还有，菲兹。

原本将近二十人的随从大多在路上遭到刺客杀害，减少到仅剩四人。

「接下来只要使用学生会的名义，找出优秀人才，然后一一招揽就可以了吧？」

「不，光是那样做并不够。」

听到菲兹的发言，爱丽儿摇头否决。

「我最终的目标是想把这国家的重要人物以及魔术公会都拉拢过来。」

拉诺亚王国的重要人物和魔术公会。

对于从拉诺亚王国吸收魔术教育理论的阿斯拉王国来说，这些都是具备巨大影响力的存在。

「不过，若要他们插手在阿斯拉王国的政争中提供协助，想来必须展现出相称的事物。」

「相称的事物……是指金钱吗？」

「不，是力量。」

对于歪着脑袋表示不解的菲兹，爱丽儿温柔一笑。

「想要成为阿斯拉王国国王的我如果只是『学生会的一分子』，他们恐怕绝对不会提供协助。至少要是『能够左右学生会的存在』，换句话说，我必须成为学生会长。」

赢得学生会长这个地位，这正是力量的保证。

如果宣称想在阿斯拉王国这个世界最巨大的国家中争得至尊之位，实际上却连拉诺亚魔法大学这种小型社群的顶点都无法取得，根本一切免谈。

这是爱丽儿的想法。

「会长是明年，副会长是后年毕业。我想配合这时程，以先成为副会长，再当上会长为目标。」

「是，我认为这样很好。因为爱丽儿大人您是天生领袖，借由展现出『成为学生会长是理所当然』，『回国之后当上国王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应该会让那些对自己有信心的优秀人物主动前来投靠吧。而且，我等也想获得那样的人才。」

路克表示同意后，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入学后过了半年，他们还没有找到同伴。

靠着天生的领导者魅力，以及才一年级就进入学生会的表现，让他们赢得了学生的好感，但也仅只如此。

虽然有特别注意的优秀人才，然而还没到达可以邀请对方加入阵营，毫无隐瞒地解释现状，并且在阿斯拉王国一起并肩作战的地步。

而且，这种人才愿意主动投靠的状况才符合他们原本的期望。

「需要压倒性的差距吗……」

「是啊，既然当上学生会长是理所当然……那么可能的话，希望在投票时可以获得压倒性的差距……」

埃尔莫亚把手抵在下巴上这样说道。

拉诺亚魔法大学的学生会采用任命制。

由学生会长选出自己觉得适当的人才，并任命对方成为学生会干部。

只有会长一职是在前任学生会长退役那一刻起，其他的学生会干部全都会自动成为候选人，再由全校学生投票决定出会长。

这是魔法大学的首任校长制定的规则，也是持续到现在的习惯。

正因为会进行这样的投票，学生会才没有被视为只有自家人的集团，学生会长也被当成学生的顶点。

话虽如此，爱丽儿还是一年级学生。

等现在的副会长在明年当上学生会长，在后年毕业并举行投票时，支撑学生会至今的干部们……那些已经升上六年级或七年级，又有实际成绩的对手将会阻挡在她面前吧。

候选人不能辞退。

如果想辞退，必须在当初被任命为学生会成员时就先行辞退。

因此没办法从现在开始提早运作，想办法把那些人拉下舞台。

竞争对手是在学生会里服务数年，已经被其他学生记住名字的学生会前辈。就算爱丽儿能选赢，想来也是险胜吧。

当然，就算是险胜，三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依旧是优秀的成果。虽说还算不上特例，不过应该能在人们心中留下：「不愧是爱丽儿，不愧是阿斯拉王国公主」的印象吧。

只是，这并非压倒性的杰出。

和历代学生会长同水准就没有意义。

在一年级加入学生会，在二年级成为副会长，在三年级以压倒性的差距成为会长。

对爱丽儿来说，这是最理想的顺序。

不，不是理想，就算更正成绝对条件或许也没有问题。

要是连这点程度都办不到，想回阿斯拉王国重振旗鼓恐怕只是痴人说梦。不，即使做到那样，有可能还是不够。

「……搞不好必须索性做到在二年级就当上会长的程度，否则还是不行呢。」

突然喃喃讲出这句话的人是菲兹。白发少年双手抱胸，两眼透出严厉神色。

「哎呀，菲兹真是讲了吓人的意见。你是要我找机会超过副会长吗？」

虽然像这样召集众人开会，然而爱丽儿其实已经事先打点好副会长。

在下次的选举中，她会推举副会长。

虽然是选举，但获得其他候选人的推荐可以提高得票率。

因为自己本来想要投票的候选人一旦讲出支持其他人的发言，就会让人在心情上想投给被推荐的人。

爱丽儿才一年级就拥有四名优秀的部下，还靠着压倒性的领导者魅力赢得一年级学生的高好感度，此外在实务能力方面也毋庸置疑。不仅如此，她借由承诺会在选举时推荐目前的副会长，换取对方保证会在自己当上学生会长时任命爱丽儿成为副会长。

简而言之，这是舍弃第二年的做法。然而正是因为爱丽儿对自己有充分信心，认为只要在二年级时确实做好事前打点并留下重要成果，到了三年级时必定能当上学生会长，所以她才会采取这种行动。

「我认为和副会长合作的方案顶多只能当成保险，应该要想办法达成更有效果的目标才对。」

菲兹的意见非常正确。

即使回顾魔法大学的漫长历史，恐怕也找不出在二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的人吧。

例外是只有第一任学生会长是在一年级时就任，不过那无非只是因为当时全校也仅有一年级学生，实在不能算数。

那么，如果爱丽儿能在二年级时以压倒性差距打败目前被视为绝对会成为下任学生会长的人物并坐上会长宝座，那么她的名声想必能传遍整个魔法都市夏利亚，甚至有机会传进魔法三大国的重要人物耳里。尽管有人可能会认为这不过是一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然而魔法三大国以及魔术公会的重要人物中，有不少人都出身于魔法大学。那些人平常或许没在关心学校的事情，然而一旦发生魔法大学创校以来从未有过的特殊事件，很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而且其中应该也会有人认为这情报如果是事实，那么来此留学的阿斯拉王国公主想必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并非一般的学生会长，所以为了将来考量，至少该先见上一面。

若是真能那样发展，爱丽儿就能往目的更靠近一步。

「你的意见的确没错……但是菲兹，没有任何策略的话，无法赢过那位副会长喔。」

现在的副会长为了能确实当选，跑来找爱丽儿事先交涉，让她做出愿意帮忙推荐自己的承诺。虽然做出这种事，现在的副会长依旧是相当优秀的人物。就算没有爱丽儿的推荐，他也能以些微差距赢过其他候选人吧。

相较之下，目前爱丽儿在学生之间的知名度还相当低。

「嗯，关于策略，其实我有一个好提案。」

「说来听听。」

爱丽儿虽然对菲兹的回答感到意外，不过还是端正坐姿，竖起耳朵。

「呃……爱丽儿大人，最近不是有人刻意刁难您吗？」

「嗯。」

没错，最近这阵子，爱丽儿经常碰到刁难。

大概是从她刚加入学生会那时开始，接连发生走在路上会有人突然把痰吐到她面前的地上，还会有人来撞她的肩膀，或是在进行魔术训练时会有人故意把水球丢到她身上等状况。

尽管对方一开始装成只是偶然，但爱丽儿很快就发现这些都是刻意的行为。

毕竟，这些刁难越来越过分。

讲到最夸张的行为，是爱丽儿在晚上阴干的贴身衣物被偷走，还被扔到男生宿舍的门口附近。

由于这实在是做得太过火，因此爱丽儿派出菲兹与埃尔莫亚进行调查……

「查到主谋者是谁了，是莉妮亚和普露塞娜。」

「……原来是她们两个吗？」

莉妮亚·泰德路迪亚。

普露塞娜·亚德路迪亚。

这两人是兽族之王「德路迪亚族」的公主。

千里迢迢从可说是和拉诺亚王国位于对角线上的大森林来到此处后，两人因为是德路迪亚族而获得必要以上的吹捧，再加上本身也有实力，很快就得意忘形。之后又受到学校的开放风气影响，因此品行变差。

变成身体健康但行为不良的少女后，她们成为受到全校学生畏惧的两人组。

两人随时率领着长相凶恶，人数将近有二十名的兽族跟班。只要走在路上，所有人都会让路；要是有人胆敢和她们视线相对，就会当场把对方痛殴一顿。

魔法大学的校方对于这两人的恶行也感到有点头疼。

因为再怎么说未免都过于破坏校内秩序，如果可能的话，校方也想处理一下。

然而一旦和身为德路迪亚族公主的两人对立，毫无疑问就是一种和校内所有兽族学生为敌的行为。

这间学校里有为数不少的兽族。虽说数量上的确比人族少，但是如果所有兽族都闹事起来，想必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因此校方并没有出手，一些吃了亏的学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这件事和你想到的对策又有什么关系？」

「……要击垮他们。」

菲兹说完，握紧拳头。

「现在，这学校的学生都很害怕这些不良分子。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大家应该都会支持爱丽儿大人。」

他的双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菲兹无法原谅那次刁难行为。他敬爱的爱丽儿的贴身衣物居然偏偏被丢到男生宿舍前，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一张纸，注明这是阿斯拉公主的内衣裤。

事件之后，兽族男性经常用下流的好色视线看爱丽儿。

爱丽儿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但菲兹无法忍受。

「可是菲兹，就算大家再怎么困扰，要是在校内和他们打起群架，反而是我们的评价会往下跌喔。」

「不要紧，只要想办法引诱对方主动出手，就可以说是正当防卫，学校方面应该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且如果是那些家伙，大概我一个人出面就够了。」

听到菲兹的回答，爱丽儿思考了一会儿。

考虑过后，她看向周围。爱丽儿之前就已经决定，在犹豫的时候要参考其他随从的意见。

「我认为可行。那次事件确实不可原谅，如果会演变成战斗，我要参加。」

「虽然力量微薄，但我也会帮忙。」

「我也一样。」

听到三人强而有力的回应，爱丽儿也回以强而有力的微笑。

「我明白了，既然大家都这样说……虽然可能会有危险，但我们还是试试看吧。」

就这样，一行人展开为了让爱丽儿当上学生会长的作战计划。

★　★　★

会议后过了大约一星期，作战正式执行。

时刻是正午，每一个学生都要前往大学附设的餐厅。

莉妮亚与普露塞娜也带着二十人的跟班出现在餐厅里。

莉妮亚把手插在口袋里，而普露塞娜则叼着看起来像是香烟的东西。

两人的制服都显得衣衫不整，姿势也很差。是鲁迪乌斯只要一碰到应该就会瞬间转身面对墙壁，把视线朝向斜下方，避免彼此视线相对的对象，也就是所谓的混混。即使是这个世界，也存在着这类人士。

她们就像是黑社会老大那般走在集团的最前方，以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前移动。

相较之下，爱丽儿一行只有三个人。

爱丽儿、路克，以及菲兹。

他们装作是偶然，在餐厅门口和莉妮亚与普露塞娜一行碰个正着。

「……」

「……」

莉妮亚和爱丽儿互相以眼神示意对方闪开后，爱丽儿装出漠不关心的态度，让路给她们。

看到这一幕的兽族们纷纷开始窃笑。

「好逊。」

「就算说是阿斯拉王国的公主，也只不过如此。」

「话说起来，她的内裤前几天被丢在宿舍前耶。」

「她就是用这招勾引男人吧，毕竟人类随时都在发情。」

兽族们嘻嘻哈哈地笑着。

「别这样喵。」

「讲太多的话她很可怜的说。」

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带着得意表情随口提醒其他兽族，然后进入食堂。

嘲笑拥有地位的人会让人感到愉悦。至于虽然只是表面动作，但阻止这种行为并借此确认自己的立场比那些嘲笑者更高一层，会让人更加愉悦。

对方无法反击。

毕竟这边有二十个兽族。尽管几乎都是些和人族的混血，连架都没好好打过的家伙，不过数量总能成为力量。他们以二十人这种力量作为武器，把受到学生欢迎的大国公主当成笑柄。

「每天都把男人一个换过一个，虽说是德路迪亚族，终究和一般野兽没两样呢。」

爱丽儿低声说了一句。

她的音量压得很低。

真的只是讲在嘴里，所以在场的其他学生完全没有听到半个字。

「喂，你刚刚说了什么？」

然而，兽族的听觉比人类优秀数倍，可以听见远处的声音。

因此莉妮亚和普露塞娜的耳朵捕捉到爱丽儿的低语。其他跟班的耳朵虽然没有她们这么灵，还是有几个人听到了这句话。

「我并没有说任何话喔。」

「不，我们确实有听到喵，居然敢讲这么瞧不起人的话。是吧，普露塞娜。」

「真的是法克的说。」

莉妮亚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普露塞娜则把叼在嘴里的东西用力吐出。那原来是鸡骨头，她贪吃到在吃正餐前就先吃起零食了。

判断对方是在挑衅自己的两人移动到爱丽儿面前，以额头几乎要贴上去的气势狠狠瞪着她。

「喂，你再说一遍呀喵，当着我们的面开口呀喵！」

「要不然就是下跪，躺在地上露出肚脐道歉的说。」

「所以说，我什么都没有讲。」

面对来找碴的莉妮亚，爱丽儿以坚毅的态度回应。

无论怎么看，这个光景都是「爱丽儿公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却刻意在鸡蛋里挑骨头」。

当然，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在找麻烦的事实不会改变。然而爱丽儿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没说而已，所以这种仿佛是单方面被害者的情境其实有点偏离真相。

「你是连吵架都办不到的弱鸡吗喵？」

「是鸡的话我就要把你吃了的说！」

「你们突然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莉妮亚缩起瞳孔，普露塞娜发出低吼。

和两人对峙的爱丽儿没有一丝动摇，态度非常坚毅。

「今年的发情期过后，两位就会生下父亲不详的小孩吧？跟路边的野狗没两样……」

没有人能看出爱丽儿嘴唇的动作。

基于阿斯拉贵族的修养，爱丽儿拥有不动嘴唇就能说话的技术。

而这句低声说出的发言，果然还是只有传进就在她面前的莉妮亚和普露塞娜耳里。

「你这混帐，胆子不小喵！这个挑衅我就收下吧喵！」

「我们要把你痛打一顿后脱光光再泼水的说！」

看在旁人眼里，会觉得是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对爱丽儿的态度看不顺眼，所以突然翻脸吧。不过呢，并没有人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可思议。因为她们碰到有人对自己讲出嚣张发言却不肯道歉的情况时，也是会讲出类似的咒骂并出手攻击对方。

在两人行动的同时，二十个跟班也展开行动。

「你说啥！」

「不要命了！」

「给你一顿教训！」

他们七嘴八舌地骂着粗话，然后把手伸向爱丽儿。

然而，这些跟班的手并没有机会碰到她。

「……呜哇！」

「呃啊！」

因为等到回神时，他们已经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刹那间被打飞，一个个摔到地上。

莉妮亚和普露塞娜立刻爬起身子，确认周遭。

「怎……怎么了喵！」

「是菲兹！是爱丽儿的跟班做了什么的说！」

不知何时，菲兹已经站到爱丽儿面前。

菲兹。那个跟在爱丽儿后面，一脸道貌岸然的少年。

他在兽族们展开行动的那瞬间，冲到爱丽儿前方，使出无咏唱的冲击波，把周围的人全都打飞出去。

「……」

而且挺身而出的人只有菲兹。

爱丽儿依旧婉约内敛地站着，路克虽然把手放到腰间的剑上，不过留在原地没动。

只有菲兹露出仿佛在表示自己一个人就够了的表情，阻挡在二十二人面前。

「……」

他什么都没说。菲兹很少开口，即使在学生中，听过他声音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看到有人阻挡在面前，莉妮亚与普露塞娜改变目标。

「喵啊！」

「吼吼！」

二十二只兽族都爬了起来，一口气攻击菲兹。

「……」

菲兹还是不发一语，甚至没有离开这个位置。

他只有动用到手。

每当菲兹的手做出一个动作，就会刮起猛烈火焰，或是有冰块从地面冒出。

这些魔术毫不留情地袭击兽族，瞬间就把十几个人一起打飞出去。

「汪汪！」

「凹呜！」

被菲兹的魔术打中后，那些兽族不是发出小狗般的叫声并昏死过去，就是逃离现场。

跟班虽然有二十人，但终究只是一群不太习惯打架，也没有乖乖上课听讲，只是仗着人多势众胡作非为的家伙。

「我要宰了你喵！」

「法克的说！」

不过，只有莉妮亚和普露塞娜不同。

她们即使目睹菲兹的魔术也没有失去战意，而是靠着优秀的敏捷度来避开攻击。

莉妮亚回避后直接逼近菲兹，普露塞娜则把手放到嘴边。

「呜哦哦哦哦哦哦！」

这是在利用特殊声带发出的音域上追加魔术效果，瞬间让对手无法行动的兽族固有魔术。

菲兹流出鼻血，上半身也突然往旁边倒。

莉妮亚一边确认，同时用伸长的利爪打向菲兹的脸。

「喵啊！」

一个人使用魔术让敌人无法动弹，另一个人再出手收拾对方。

这是莉妮亚和普露塞娜的必胜模式。

「……呜！」

然而下一瞬间，菲兹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行动。

他用双手用力打向自己的耳朵。

现场响起清脆声响，菲兹的耳朵喷出鲜血。

同时，莉妮亚也跳向菲兹。

「赢了喵！」

她的爪子逐渐逼近。

然而，在这攻击看起来要击中的那刹那，菲兹的身体突然往下沉。

尽管白发有几根被切断，但菲兹还是钻进莉妮亚的怀里。

「呜……！」

他的拳头狠狠打中莉妮亚的心窝，接着产生冲击波，让莉妮亚的身体像木片般飞了出去。

「怎……怎么会这样！」

菲兹继续行动，转向因为自己的声音魔术没有效果而慌张失措的普露塞娜。

普露塞娜急忙做出备战动作，但是慢了一步。

「呀啊！」

菲兹伸出来的手发出看不见的冲击波，把她也打飞出去。

普露塞娜撞上餐厅的墙壁，在那里失去意识。

「咳……咳……」

接着，菲兹来到边咳嗽边想起身的莉妮亚面前。

「……」

他一言不发地继续散发出怒气。

面对菲兹，感到很惊愕的莉妮亚看向四周。

原本有二十人的跟班已经一个都不剩，可靠的伙伴也张着双腿，以不堪入目的姿势昏倒在地。

她瞬间领悟到自己这方已经呈现溃灭状态，也因此失去战意。

「是……是我们输了喵……」

「……」

虽然莉妮亚已经认输，菲兹还是保持沉默。

他的双眼被墨镜遮住而无法看清，但可以感觉到怒气并未消失。藏在墨镜后方的情绪，是无法用玩笑这借口就了事的真正杀意。

菲兹很清楚莉妮亚与普露塞娜做过什么。

包括对爱丽儿泼水的事情，还有偷走贴身衣物丢到宿舍前的事情。

莉妮亚的自尊心很高，然而并不是足以和性命交换的东西。

「……对……对不起喵。偷内衣的事情我也道歉，就像这样喵。」

因此，莉妮亚不得不摆出恭顺的姿势。

对兽族来说那是屈辱的姿势，也就是露出肚子的谢罪动作。

「……」

菲兹对摆出这种姿势的莉妮亚以及在远处还没醒来的普露塞娜都射出一颗水球。

这颗水球几乎没有威力，和拿着水桶泼水没什两样。

然而莉妮亚与普露塞娜却全身湿透，毛发都贴在身上，成了一副悲惨模样。

「要是受到教训，就不准再对爱丽儿大人出手。」

菲兹在最后说出这句话。

几乎不开口的菲兹。莉妮亚和普露塞娜自不用说，连爱丽儿与路克以外的在场所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音调偏高，听起来像是女性的声音。

「我……我知道了……」

因为受辱而满脸通红的莉妮亚点头回应。

「菲兹，你辛苦了。那么我们走吧。」

菲兹退下后，爱丽儿轻轻一笑，接着离开现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留下来的人只有落汤鸡般的莉妮亚和普露塞娜。两人暂时继续待在这里，结果无法承受众人视线，最后还是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学生们在不知不觉之间纷纷举手鼓掌。

这是以旁若无人态度支配学校的不良分子们被一口气扫清的瞬间。

后来在埃尔莫亚与克丽妮的运作下，指称莉妮亚与普露塞娜鼓动跟班试图对爱丽儿做出不轨行为的谣言被当成事实传播开来……让参与这次事件的大部分兽族都遭到退学。

★　★　★

如此这般，爱丽儿确立了现今的地位。

因为爱丽儿迫使那些不良学生退学，让魔法大学恢复和平，长期遭受欺凌的学生们基于感谢，在下次的会长选举中都投票给爱丽儿。不仅如此，还开始以带有强烈崇拜的眼神看待二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的爱丽儿。

当然，对原本的副会长来说这种情况并不有趣，在学的最后一年中偶尔也会挖苦几句。不过爱丽儿已经成为压倒性领袖，菲兹更是单枪匹马就解决至今为止他都无法处理的莉妮亚与普露塞娜，而副会长并不具备胆敢对抗这两人的气魄，最后很干脆地毕业。

至于被狠狠教训的那两人……

「啧……」

「法克的说……」

总算没有被退学。

她们的品行并没有彻底改善，对爱丽儿也依旧充满敌意。然而目前没有表现出试图反抗的迹象，而是作为认真的学生前来学校。

「啧！给我记住喵！」

「呸！晚上走路最好小心点的说！」

两人只要看到爱丽儿的身影，就会嘴里不服输地咒骂几句，然后缩起尾巴，垂头丧气地让路。

「……嘻嘻。」

爱丽儿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

看到这个光景，让学生们对他们三人投以更强烈的憧憬视线。

即使经过魔法大学中人人畏惧的两名不良少女身边，爱丽儿依旧连正眼也不瞧她们一下。

在这间学校里，爱丽儿已经成为无人可违逆的存在。

★　★　★

这样的爱丽儿在今年升上了三年级。

按照计划，由于她在二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得以成功和魔术公会与拉诺亚王国建立起关系。

那些对自己有信心的人才也纷纷聚集到学生会来，他们正在推行把其中特别优秀且人格可以信赖的人选送回阿斯拉王国的计划。到了明年，大概就可以送出第一批人才。

爱丽儿成为学生会长一年后，一切都顺利得几乎让人感到惊讶。

「那么，克丽妮。今年的一年级中有值得期待的新秀吗？」

「关于这件事，我想今年入学的札诺巴·西隆与克里夫·格利摩尔应该可以期待吧。前者是神子，后者则是在入学时就能够使用上级魔术。」

今天再度召开作战会议。

不过地点并不是爱丽儿的房间，而是换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是吗，那么只要找到机会就和他们接触吧……有其他特别出色的人吗？」

「一年级中……恐怕没有。只是，我想也会有人今后才崭露头角。」

「我们还需要更多部下……是不是也去寻求在野人士会比较好呢？」

看到爱丽儿烦恼的样子，埃尔莫亚举起手说道：

「爱丽儿大人，我想您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先选出一批据说很优秀的在野人士。」

「不愧是埃尔莫亚，让我看看。」

「是。」

埃尔莫亚从学生会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叠纸张，呈交给爱丽儿。

在这份资料中……

「从这些人之中选出几个人，招揽对方前来魔法大学，然后我等再彻底观察为人并与其接触……这种方式如何呢？」

「这样不错呢，那么请立刻进行推选。至于招揽的方法……拜托吉纳斯副校长应该是比较妥善的做法吧。」

「是。」

听到爱丽儿的指示，菲兹与路克也开始研究名单。

这份名单上列有各式各样的人物。

从居住在魔法都市夏利亚的人物开始，到活跃于魔法三大国的冒险者，甚至连剑之圣地的守护者，剑神加尔·法利昂都名列其中。

「啊。」

看着看着，菲兹突然叫了一声。

他的手停在某个人物的栏位。

而且瞪大眼睛，抿紧嘴角，发抖的手还因为过于用力，把名单其中一张都捏皱了。

「菲兹，你是不看到什么感到在意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菲兹用力抬起头。

他的脸上出现惊讶、困惑，以及喜悦的神色。

「爱丽儿大人……我……认识这个人。」

菲兹手上的名单……

写着「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个名字。